拜师后的第七十五天，沈玄舟再次来到寇名的静室。

    今天的茶是青色的，像竹叶青。沈玄舟喝了一口，清洌爽口。他端着茶杯，没有像之前那样盯着茶汤发呆，而是直接喝了。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寇名。他发现自己在寇名面前越来越自在了。不是不尊敬，是不再紧张。也许是听多了那些沉重的东西，反而放下了。

    “今天不讲课。”寇名放下茶杯，“今天想跟你聊聊，你在白玉京的定位。”

    沈玄舟愣了一下。“定位？”

    “你是道祖的弟子，是我的小师弟，是余斗和陆沉的小师弟。这个身份，在白玉京独一无二。”寇名看着他，“但身份是身份，你能不能坐稳这个身份，要看你自己。”

    沈玄舟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的道官，分九品。你是九品，最低的一品。但你的辈分，在所有道官之上。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你辈分高，但品级低。高辈分的人，应该受人尊敬；低品级的人，应该受人指挥。这两个‘应该’冲突了。”

    沈玄舟若有所悟。“所以，有人会因为师弟的品级低，而不尊重师弟的辈分？”

    “对。”寇名说，“而且不止一个人。白玉京的道官，有的是靠修行上来的，有的是靠关系上来的，有的是靠资历上来的。不管你靠什么上来的，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看重‘实力’。你辈分再高，修为低，他们不会真心服你。”

    沈玄舟沉默了。他知道寇名说得对。他一个洞府境的小修士，凭什么让那些飞升境、仙人境的道官尊敬他？就凭“道祖弟子”四个字？不够。

    “师兄，师弟该怎么做？”

    “两件事。”寇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好好修行，提升实力。等你的修为到了玉璞境、仙人境、飞升境，不用你说，他们自然会尊敬你。第二，摆正心态。不要因为自己是道祖弟子就目中无人，也不要因为修为低就自卑。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修行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让他们尊敬。”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师弟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寇名看着他，“你在白玉京，除了修行，还要学会‘做人’。”

    “做人？”

    “和师兄们相处，和道官们相处，和记名弟子们相处。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但也不要得罪任何人。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该帮忙的时候帮忙，不该帮忙的时候拒绝。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抬头的时候抬头。”

    沈玄舟若有所悟。“师弟明白。”

    “你不明白。”寇名说，“你现在只是‘知道’，不是‘明白’。‘知道’是脑子懂了，‘明白’是身体懂了。等你真正遇到事，做了选择，承担了后果，你才‘明白’。”

    沈玄舟低下头。“师弟会学着明白的。”

    “去吧。明天开始，我教你观海境的修行。”

    沈玄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静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着寇名说的话。不要目中无人，不要自卑。该低头时低头，该抬头时抬头。他以前觉得自己挺会做人的，但现在想想，他只是“知道”，不是“明白”。

    他走回自己的小院，在槐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小舟在旋转。太阳在燃烧。他把杂念压下去。不想定位，不想品级，不想尊重。只想当下。当下，他在打坐。元气在运转。这就够了。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拂去。让它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