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后的第七十天，沈玄舟在寇名的静室里，听了一堂关于“各方关系”的课。

    今天的茶是红色的，像枸杞水。沈玄舟喝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他端着茶杯，看着茶汤。红色，温暖，不像之前那杯像血的红色。也许只是因为心情不同。寇名讲格局的那天，茶是黑色的；讲关系这天，茶是红色的。也许不是巧合。

    “今天跟你讲白玉京和各方势力的关系。”寇名放下茶杯，“大玄都观、岁除宫、采收山，你都知道了。但青冥天下不止这三家。还有一些小势力，虽然小，但不容忽视。”

    沈玄舟坐直了身体。

    “比如青冥十四州的各大道统。”寇名竖起一根手指，“幽州的道观群，雍州的佛道交织，沛州的散修联盟，并州的妖兽宗门，秘州的密林隐修……这些势力，单个拎出来，不值一提。但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白玉京要统治青冥天下，不能只靠武力，要靠‘关系’。”

    “关系？”

    “关系就是利益、情感、道义的结合体。”寇名说，“你给人家好处，人家就听你的；你得罪了人家，人家就跟你作对。白玉京万年不倒，不是因为余斗的剑快，是因为白玉京懂得‘经营关系’。”

    沈玄舟若有所悟。“师兄，白玉京和这些势力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名义上，白玉京是宗主，他们是附庸。实际上，是合作。”寇名说，“白玉京需要他们维持地方的稳定，他们需要白玉京提供保护和资源。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如果有人不服呢？”

    “不服的，余斗去谈。”寇名的语气平淡，“谈不拢的，余斗去斩。”

    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余斗去谈，余斗去斩。简单粗暴，但有效。“师兄，除了青冥天下的势力，白玉京还要和其他天下打交道吗？”

    “当然。”寇名说，“浩然天下、莲花天下、蛮荒天下，还有剑气长城。白玉京和这些地方都有往来。”

    “浩然天下？”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

    “浩然天下是儒家的地盘。白玉京和文庙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寇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儒家重礼，道家重道。礼和道，有相通之处，也有冲突之处。相通的时候，合作；冲突的时候，各退一步。”

    “莲花天下呢？”

    “莲花天下是佛门的地盘。白玉京和西天佛国的关系，比和文庙好一些。佛门讲‘空’，道家讲‘无’，有相近之处。佛门和道门，历史上一直有交流。”

    “蛮荒天下呢？”

    寇名的目光微微一凝。“蛮荒天下是妖族的地盘。白玉京和蛮荒天下，没有正式往来。那边太乱，妖族之间互相厮杀，没有统一的势力。白玉京不干涉，也不接触。”

    “剑气长城呢？”

    “剑气长城是剑修的地盘。”寇名说，“剑修不属三教，自成一家。白玉京和剑气长城的关系，很微妙。剑修桀骜不驯，不服管束，但也不主动惹事。只要他们不越界，白玉京不管他们。”

    沈玄舟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师兄，师弟以后行走天下，可能会遇到这些势力的人。师弟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寇名看着他，沉默了两息。“以诚待人。”

    “以诚待人？”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来自哪里，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你以诚待他，他也会以诚待你。当然，也有例外。但你不能因为例外，就不真诚。真诚是你的选择，不是对方的回报。”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师弟记住了。”

    “去吧。明天继续。”

    沈玄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静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着“以诚待人”这四个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真诚有用吗？他不知道。但他信寇名。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走回了自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