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玄舟又去了大先生的静室，问岁除宫的事。

    大先生正在院子里浇花。他有一盆兰花，养了好几年，今年终于开了。花朵很小，白色的，没什么香味，但他很喜欢。沈玄舟蹲在花盆旁边，看着那朵小白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微微透明。他想起陆沉的梦丹，也是这种白色。也许在白玉京，白色代表某种纯粹的东西。

    “师兄，您能给我讲讲岁除宫吗？”沈玄舟问。

    大先生把水壶放下，在石凳上坐下来。“岁除宫，在青冥天下东南，靠近浩然天下的边界。宫主叫吴霜降，人称‘少年宫’。”

    “为什么叫‘少年宫’？”

    “因为他看起来很年轻。”大先生说，“他修道的时间不比余斗短，但他的容貌一直停留在少年时期。有人说他修炼了什么驻颜秘术，有人说他的道法本身就能保持青春。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

    沈玄舟想起原著中吴霜降的形象——少年模样，深不可测。

    “师兄，吴霜降是什么样的人？”

    大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一个……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

    沈玄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心思藏得太深了。”大先生说，“他和余斗不一样。余斗是冷的，但他的冷是外露的，你能感觉到。吴霜降不是。他对你笑，你不觉得温暖；他对你冷，你不觉得可怕。他像一潭死水，你看不到底下有什么。”

    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师兄，吴霜降发现了三教合一之路，为什么不走？”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大先生说，“他走的是‘心魔精进法’。”

    “心魔精进法？”

    “别人修行，是斩心魔。他不斩，他炼。他把心魔炼成自己的助力，甚至把道侣化为心魔，再让自己成为道侣心魔的心魔。”大先生的声音低了一些，“这条路，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但吴霜降走通了。”

    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把道侣化为心魔，再让自己成为心魔的心魔。这是什么样的道？

    “师兄，吴霜降的道侣呢？”

    “还在。”大先生说，“在他心里。吴霜降和道侣许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把道侣化为心魔，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只要他不死，道侣就不会死。”

    沈玄舟的鼻子一酸。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不是邪恶，这是执念。一种超越生死的执念。

    “师兄，吴霜降是什么境界？”

    “十四境巅峰。”大先生说，“但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境界。”

    “压制？”

    “他不想突破十五境。”大先生说，“因为十五境需要‘合道’。合道之后，他的道就会与天道融为一体，他的道侣也会与天道融为一体。天道无情，道侣有情。他怕合道之后，道侣的情就会消失。”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了不让道侣的情消失，压制自己的境界，不去突破十五境。这是什么样的爱？

    “师兄，吴霜降这个人……师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不需要评价。”大先生说，“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的路，和你不一样，和寇名不一样，和余斗不一样。但他走得很认真，很坚定，很纯粹。”

    沈玄舟擦了擦眼泪。“师弟记住了。”

    “去吧。今天好好修行。不要想太多。”

    沈玄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院子。他走回自己的小院，在槐树下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

    他想起了吴霜降。那个少年模样的十四境巅峰，那个为了道侣压制境界的人。他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段很长的、很深的情。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不想吴霜降，不想岁除宫，不想心魔精进法。只想当下。当下，他在打坐。元气在运转。这就够了。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让它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