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后的第六十天，沈玄舟第一次见到了道祖。不是“见”，是“被见”。

    那天晚上，沈玄舟在小院里打坐。观呼吸，静心，然后开始大观想。他变成了一棵树，站在白玉京之巅，根扎云海，枝指苍穹。风吹过，他的树叶沙沙作响。仙鹤飞过，他的树枝微微颤动。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天地元气，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是一种存在。像一束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穿过云海，穿过白玉京，穿过院墙，穿过槐树，照在了他的身上。那束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但它很“重”——不是“重量”的重，是“分量”的重。像一座山压下来，但不是要压垮你，是要让你知道——山在那里。

    沈玄舟从观想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最基本的云纹都没有。头发雪白，用一根木簪束起来。面容……他看不清。不是“模糊”，是“看不透”。像太阳，你无法直视太阳，也无法看清太阳。但你“知道”他是谁。

    道祖。

    沈玄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跪下？磕头？说话？还是什么都不做？他什么都没做。他坐在蒲团上，仰着头，看着道祖。道祖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息——也许更久，沈玄舟不知道。时间在那几息中失去了意义。

    然后道祖开口了。“沈玄舟。”声音不大，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了他的心里。

    沈玄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弟、弟子在。”

    道祖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确认。像在确认他存在，确认他是“那个人”，确认他没有走错路。

    “你修得不错。”道祖说。

    四个字。沈玄舟的眼泪夺眶而出。道祖没有安慰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向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来，又说了一句。“你的路，要你自己走。”

    然后他走出了院子。沈玄舟追出去，站在院门口，看着长廊。长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和云海。道祖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沈玄舟站在院门口，哭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敬畏，也许是一种说不清的、被“看见”的感觉。道祖——三教祖师中公认最强，十五境巅峰，开辟青冥天下的存在——来看他了。说他“修得不错”。

    他擦了擦眼泪，走回院子里，在槐树下坐下来。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滚烫。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小舟在旋转。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道祖说——“你的路，要你自己走。”

    他在走，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借鉴他人之路，路需要稳步的走，自我不可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