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依仗。从观星台到清微观，从清微观到白玉京，它一直贴着他的胸口，温热如心跳。大先生知道古书的存在，天机阁的老道官知道，寇名也知道——但寇名从未主动要看。沈玄舟不知道他是不感兴趣，还是在等他自己拿出来。
今天，他决定拿出来。
早上在寇名的静室里喝过茶之后，沈玄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坐在蒲团上，手伸进怀里，摸到古书。古书温热，和心跳同步。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寇名看了之后不还给他怎么办？不，不会的。寇名不是那种人。如果他想拿，早就拿了，不用等到现在。
“师兄，”他说，“师弟有一件东西，想请师兄看看。”
寇名放下茶杯，看着他。“什么东西？”
沈玄舟把古书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寇名面前。古书还是那副模样——枯黄，残破，边角烧焦。但和半年前不同了，枯黄中透出一丝金色，像金属在熔炉中慢慢变红。书页上的文字不再游动，安静地排列着，一笔一画，清晰可辨。
寇名接过古书，没有立刻翻开。他把古书放在桌上，看了几息，然后伸出右手，将掌心覆在书页上，闭上眼睛。静室里很安静。沈玄舟屏住呼吸，看着寇名的脸。寇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激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寇名睁开眼睛，把手从古书上移开。
“这页古书，你知道它的来历吗？”寇名问。
沈玄舟摇了摇头。“师弟只知道，它是天机阁上古时期收藏的异宝，曾经流失在外，后来被天机阁的阵法感应到，才找了回来。天机阁的老道官说，它选择了师弟。”
寇名点了点头。“他说得对。古书选择了你。”
“师兄，它到底是什么？”
寇名沉默了几息。“它是道祖的东西。”
沈玄舟已经知道这个了——大先生告诉过他。但从寇名口中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道祖在函谷关著《道德经》之前，曾游历天下。这页古书，就是他在游历期间随身携带的。上面记载的不是经文，不是道法，而是——道祖的感悟。”寇名的声音不急不慢，“道祖每到一个地方，每遇到一个人，每经历一件事，都会在古书上记下一笔。不是日记，是‘道记’。他把天地万物的道，用他自己的方式，记录在了这页古书上。”
沈玄舟的心跳加速了。道祖的感悟。天地万物的道。
“后来呢？古书为什么会从天机阁流失？”
寇名看着他，沉默了一息。“因为道祖把它送走了。”
“送走了？”
“道祖说，古书有灵，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它不属于天机阁，不属于白玉京，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它自己。道祖把它留在天机阁，是让它‘等待’。等它选中的主人出现，它就会离开。”
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古书从天机阁流失，不是被盗，不是意外，是它自己走的？”
“是。”寇名说，“它自己走的。天机阁的阵法留不住它。它走了几千年，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但没有人能留住它。直到它遇到了你。”
沈玄舟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古书。古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安静，温润。它走了几千年，就是为了遇到他？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师兄，师弟何德何能……”
“不要问‘何德何能’。”寇名打断了他，“古书选你，自然有它的道理。你不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它，你只需要好好修行。它会帮你，你也会帮它。”
沈玄舟把古书收好，贴身放着。“师兄，师弟有一事想问。”
“说。”
“道祖……还活着吗？”
寇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活着。”寇名说，“也不活着。”
沈玄舟没听懂。
“道祖的肉身，已经坐化了。但他的道果还在，他的意志还在，他的存在还在。他存在于道门每一个弟子的心中，存在于白玉京的每一块砖瓦中，存在于青冥天下的每一缕元气中。你说他活着，他活着；你说他不活着，他也不活着。”
沈玄舟若有所悟。“就像……道？”
“就像道。”寇名点了点头，“道无处不在，但你抓不住它。道祖也是如此。”
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师兄，师弟能见道祖吗？”
寇名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已经见过了。”
沈玄舟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见过道祖？然后他想起古书认主那天看到的画面——那道背影，白发，白袍，站在高高的宫殿上，转过身来，脸上有一团光。
“那是……”
“那是道祖留在古书中的一缕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