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后的第二十天，大先生在静室里正式赐予沈玄舟道号。

    “道号，是一个修行者在道门中的名字。”大先生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碗清水，水中映着窗外的阳光，波光粼粼，“你的本名‘沈玄舟’，已有‘玄’‘舟’二字。但本名是父母所赐，道号是师门所赐。两者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

    沈玄舟跪在大先生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他注意到大先生今天没有泡茶，而是用了一碗清水。水是透明的，碗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和上次那个茶杯一样的裂纹。也许大先生用的东西都是旧的。不是买不起新的，是不需要。

    “你的道号，”大先生看着他的眼睛，“就叫‘玄舟’。”

    沈玄舟低下头。“师弟领受。”

    “玄者，天道也，深远也，奥妙也。舟者，渡具也，行具也，载具也。”大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小小的静室里回荡，“玄舟者，以天道为舟，渡人渡己，问道青冥。”

    沈玄舟的鼻子一酸。渡人渡己，问道青冥。这八个字，从今天起，就是他的道号的意义，也是他的修行方向。不是“变强”，不是“长生”，是“渡”——渡自己出迷津，渡他人出苦海。

    “师兄，”他问，“师弟现在境界低微，连自己都渡不了，怎么渡人？”

    大先生端起那碗清水，喝了一口，放下。“渡人先渡己。你自己都不会游泳，怎么救落水的人？你先把自己修好了，修到能站稳了，再伸手拉别人。”

    沈玄舟点了点头。“还有，”大先生说，“你的道号，不只是给你自己听的，也是给天下人听的。从今天起，你在白玉京的正式称呼是‘玄舟道人’。别人叫你‘沈师叔’‘沈师弟’，是论辈分；叫你‘玄舟道人’，是论道号。”

    “师弟明白了。”

    “去吧。从今天起，你每天来我这里，我教你观想之法。”

    沈玄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静室。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在槐树下坐下来。从袖子里取出那本道门谱牒，展开。竹简上，“沈玄舟”三个字后面，用小字写着“道号玄舟”。

    玄舟。他默念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新名字”的新鲜感，而是一种归宿感——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他把竹简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玄舟。”他对自己说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然后被风吹散了。

    沈玄舟笑了。他走回屋里，在床铺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养窍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每一个窍穴。不急，不急。

    他沉入体内，看着那些窍穴。关元、气海、膻中、百会、涌泉……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大，有些小。亮的大的，是元气充沛的；暗的小的，还需要继续温养。

    他把意识集中在一个较暗的窍穴上——左腿膝盖内侧的“曲泉”穴。元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向曲泉。不是“冲击”，是“浸润”。像水渗进沙土，一点一点地渗透。曲泉穴在元气的浸润下，慢慢变亮了。不是“突然亮”，是“慢慢亮”——像天边的晨光，一点一点地驱散黑暗。

    沈玄舟不着急。他让元气在曲泉穴停留了很久，直到那个窍穴的亮度和其他窍穴差不多了，才移向下一个。一个，两个，三个。一天，两天，三天。

    养窍丹一天一粒，大先生给的瓷瓶里，有三十粒。沈玄舟每天吃一粒，每天温养三到五个窍穴。三十天后，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全部温养了一遍。不是“圆满了”，是“都照顾到了”。有些窍穴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温养。但至少，没有一个是完全黯淡的。

    沈玄舟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没有任何光泽，和普通人一样。但他知道，这层皮肤下面，是三百六十五座正在慢慢成形的洞天福地。元气在其中流转，生生不息。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丹田中的太阳，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

    洞府境，离圆满还远。但他在走。

    沈玄舟站起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让它待着。他想，这就是修行。不是轰轰烈烈的突破，不是惊天动地的异象。是每一天的打坐，每一天的温养，每一天的坚持。是槐叶落在肩上，你不拂它，它自己会走。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走向大先生的静室。今天，大先生要教他观想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