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道祖新收弟子，道号“玄舟”，辈分在三位掌教之下、所有道官之上。白玉京数千名道官，从九品到一品，从低阶到高阶，都在议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叔”。有人说他是某个上古大能的转世，有人说他是道祖在人间选中的衣钵传人，有人说他资质逆天、百年难遇，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被古书选中而已。各种说法在白玉京的各个角落流传，像风一样，吹到哪里，就在哪里掀起一阵涟漪。
沈玄舟对这些议论，知道一些，但不多。方远会偶尔告诉他——“今天有人在食堂说你长得像道祖年轻的时候”“昨天有人说你其实是大先生的私生子”“前天有人说你根本不会修行，全靠古书撑门面”。沈玄舟听了，只是笑笑，不辩解，不承认，不理会。他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他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心。
大先生说过——“别人的嘴，你管不了。你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心。”
沈玄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天该打坐打坐，该读书读书，该去大先生那里听讲就去听讲。日子和以前差不多，只是换了一个住处，多了一个“小师叔”的头衔。道袍换了，从记名弟子的灰白色换成了正式弟子的白色，领口多了一道银线。但他走在长廊上，还是会被不认识的道官多看两眼——不是因为道袍，是因为那张陌生的脸。
这天上午，沈玄舟在大先生的静室里听讲。大先生今天讲的不是修行法门，而是白玉京的历史和规矩。沈玄舟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写”着笔记。
“白玉京立派万年，道统传承从未断绝。”大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道祖之下，三位掌教各司其职。大掌教主内，二掌教主外，三掌教主道。”
“主内、主外、主道？”沈玄舟问。
“主内者，白玉京内部事务——道官任免、资源分配、弟子考核。主外者，青冥十四州及天下道门事务——各州道官巡查、各大势力协调、化外天魔治理。主道者，道法传承、典籍整理、修行推演。”
沈玄舟若有所悟。“所以大掌教管人，二掌教管事，三掌管道？”
“可以这么理解。”大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三掌教最近些年，不太管事了。他在太微城闭关，推演他的‘五梦七相’。道法传承的事，大部分落在了天机阁头上。”
沈玄舟想起陆沉送给他的那颗梦丹，还在袖子里收着，一直没有吃。“师兄，”他问，“三师兄的‘五梦七相’，到底是什么？”
大先生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想知道？”
“好奇。”
大先生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五梦者，梦儒师郑缓、梦中枕骷髅、梦栎树活、梦灵龟死、梦化蝶。七相者，木鸡、椿树、鼹鼠、鲲鹏、黄雀、鹓鶵、蝴蝶。”
沈玄舟把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这些梦和相，不是普通的梦和相。”大先生说，“陆沉把自己的道藏在了里面。每一个梦，都是一条命；每一个相，都是一重境界。五梦七相圆满之日，就是他梦醒之时。”
“梦醒之后呢？”
“梦醒之后，他就是十五境。”
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五境。三教祖师的境界。“师兄，三师兄现在是什么境界？”
“伪十五境。”大先生说，“距离十五境只差半步。但这半步，他已经走了几千年。”
沈玄舟沉默了。几千年的半步。修行之路，越往上越难。他连中五境都还没走完，离那个层次太远太远了。
“师兄，师弟有一事想问。”
“说。”
“师弟现在是道祖弟子，辈分很高。但师弟的修为，只有洞府境。如果有人因为师弟修为低而轻视师弟，师弟该怎么做？”
大先生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满意。“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不傻。”
沈玄舟低下头。
“轻视你的人，会有。”大先生说，“但你不必在意。辈分是辈分，修为是修为。你现在的修为低，不代表以后的修为也低。你只要好好修行，等你到了玉璞境、仙人境、飞升境，那些轻视你的人，自然会闭嘴。”
“如果他们不闭嘴呢？”
“那你就让他们闭嘴。”大先生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是道祖的弟子，有这个底气。”
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他想起余斗说过的话——“应该做的事，就算死也要做。”
“师弟明白了。”
“去吧。明天开始，我教你观海境的修行。”
沈玄舟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静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很慢，手摸着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他走出玉皇城，站在城门前，看着天边的云海。云海翻涌，仙鹤飞过。他想，从今天起，他就是道祖的弟子了。不是“即将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