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后的第十天，沈玄舟第一次见到了陆沉。

    那天下午，沈玄舟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坐，养窍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看着那些窍穴一点一点地变亮。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不是天地元气，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那股气息很轻，很淡，像梦——你不知道梦是什么，但你知道你在做梦。它从远处飘来，飘进他的小院，飘进他的静室，飘进他的身体。不是“侵入”，是“渗入”。像水渗进沙土，无声无息。

    沈玄舟睁开眼睛。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和余斗的道袍有点像，但更飘逸。余斗的道袍是冷的，像冬天的雪；陆沉的道袍是轻的，像春天的风。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黑得像墨。他的面容俊美，但那种美不是阳刚的、锋利的美，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美。

    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沈玄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有善意，有好奇，有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深意。

    “小师弟。”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沈玄舟站起来，拱手。“三师兄？”

    陆沉点了点头，走进静室，在沈玄舟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梦游的人。坐下的时候，道袍的下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刻意控制，是本来就那么轻。

    “我听说大师兄代师收徒，收了一个小师弟。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陆沉的目光落在沈玄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沈玄舟？”

    “是。”

    “沈玄舟。”陆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名字不错。玄之又玄，舟行水上。”

    沈玄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坐。”陆沉指了指蒲团。

    沈玄舟坐下来。陆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沈玄舟面前。“见面礼。”

    沈玄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丹药，丹药是银白色的，像一颗小小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不是余斗那种冷——余斗的冷是锋利的，像刀；这颗丹药的冷是温柔的，像月光。

    “这是什么？”他问。

    “梦丹。”陆沉说，“吃了它，你会做一个梦。梦的内容，因人而异。有人梦到过去，有人梦到未来，有人梦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有人梦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沈玄舟看着那颗银白色的丹药，心中有些犹豫。陆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不吃也行。只是见面礼，收着就好。”

    沈玄舟把盒子盖上，收进袖子里。“多谢三师兄。”

    陆沉看着他，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小师弟，你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代师收徒吗？”

    沈玄舟想了想。“因为……古书选择了师弟？”

    陆沉摇了摇头。“古书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大师兄代师收徒，是因为他觉得，你是那个‘变数’。”

    “变数？”

    “三教祖师散道在即，末法时代将至。白玉京需要一个新的可能。”陆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大师兄觉得，你就是那个可能。”

    沈玄舟的心跳加速了。“师弟只是一个洞府境的小修士，何德何能……”

    “德和能，不是天生的，是修出来的。”陆沉打断了他，“大师兄看人，从来不看现在，只看未来。他觉得你有未来，你就有未来。”

    沈玄舟沉默了。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小师弟，以后有空，来太微城坐坐。我那里有好茶。”

    沈玄舟站起来，拱手。“一定。”

    陆沉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院子。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玄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陆沉。三掌教。五梦七相。伪十五境。沈玄舟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他走回屋里，把那个小盒子从袖子里取出来，打开。银白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一颗小小的月亮。他不知道该不该吃。他把盒子盖上，收好。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