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偶遇。大先生让他去给余斗送一份文书。沈玄舟不知道大先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没有拒绝。他接过文书——是一卷竹简，用红色的丝带系着，封口处盖着大先生的印章。他把竹简捧在手里，走出了静室。
余斗的住处在紫微城——白玉京五城之一，二掌教的居所。沈玄舟穿过玉皇城，走过一座长桥，来到了紫微城的城门前。紫微城的城墙比玉皇城更高，颜色更深，是一种近乎黑色的青灰色。城门上方刻着“紫微城”三个字，字迹冷硬，像刀刻的——和余斗这个人一样。
门前站着两个道官，穿着深蓝色的高阶道袍，腰间佩剑。他们的站姿比玉皇城的道官更僵硬，腰背挺得像一把尺子。
“沈师叔。”两个道官同时拱手。
沈玄舟回礼。“二掌教在吗？”
“在。请进。”
沈玄舟走进紫微城。紫微城比玉皇城冷清得多，街道宽阔，但几乎没有行人。两侧的宫殿高大肃穆，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没有花园，没有小桥流水，没有假山花木。只有石头、符文、和沉默。
余斗的大殿在最深处。沈玄舟走到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余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冷冷的。
沈玄舟推门进去。
大殿很大，比寇名的大殿还要大。但殿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没有字画，没有花木，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蒲团，一柄剑。剑悬在墙上，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沈玄舟能感觉到，那柄剑里面蕴藏着极其恐怖的力量。像一座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他在秘州见过白也的剑——白也的剑是“意”，随心所欲，出人意料。余斗的剑不是“意”，是“法”。规矩森严，每一剑都有章法。不是剑随心动，是心随法行。
仙剑道藏。
余斗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白玉簪束起来。他正在看一卷竹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玄舟身上。
那道目光，像刀。
沈玄舟没有躲，走上前，在距离余斗三丈的地方停下来，拱手。“二师兄，大师兄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书。”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竹简，双手递过去。余斗接过竹简，拆开红丝带，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把竹简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沈玄舟。
“沈玄舟。”余斗叫了他的名字。
“在。”
“你修行多久了？”
“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从铜皮到洞府。”余斗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算快，也不算慢。但你的根基，比大多数人扎实。”
沈玄舟没有说话。余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玄舟能感觉到余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像一把剑悬在头顶。他的后背在出汗，但他没有低头。
余斗看了他几息，然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玄舟的身体微微一僵。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从余斗的手掌传入他的体内。那股气息很冷，像冬天的风，顺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从丹田到百会，从百会到涌泉，从涌泉回丹田。三百六十五个窍穴，每一处都停留了一瞬。和上次大先生检查时不同——大先生的气息是温的，像羽毛拂过水面；余斗的气息是冷的，像冰刀划过皮肤。不疼，但凉。
然后余斗松开了手。
“根基扎实。”余斗说，“但你的道心，还不够硬。”
沈玄舟抬起头，看着余斗的眼睛。“二师兄，什么是‘道心够硬’？”
余斗看着他，沉默了两息。“道心够硬，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动摇。”余斗的声音很冷，“你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别人希望你做，不是因为做了有好处，而是因为——你应该做。应该做的事，就算死也要做。”
沈玄舟沉默了。他想起了齐静春。那个托起骊珠洞天、金身消散而死的读书人。他做那件事，不是因为别人希望他做，不是因为做了有好处，而是因为他应该做。
“二师兄，”沈玄舟说，“师弟记下了。”
余斗转过身，走回蒲团上坐下来。“文书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玄舟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大殿。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紫微城的街道上，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
余斗说他的道心不够硬。他知道余斗说得对。他还不够坚定，不够纯粹。他做很多事的时候，会犹豫，会权衡，会害怕。那不是“道心够硬”。但他在努力。
沈玄舟走出紫微城，走过长桥，回到玉皇城。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大先生的静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