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让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小院，离大先生的静室不远，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比天市城客舍区的那间大一些，正房两间，偏房一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正值初秋，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落叶像金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沈玄舟站在槐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叶子已经干透了，脉络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他看了片刻，松手，叶子继续飘落。
他把行李放好——其实没什么行李，几件换洗的道袍，几本书，一页古书，一瓷瓶养窍丹。他在床铺上坐下来，摸了摸床单。床单是新的，粗布，洗得发白，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云纹，是素的，白色的，干干净净。昨天的一切像一场梦。大先生代师收徒，寇名称他“小师弟”，余斗叫他“小师弟”，他的名字写进了道门谱牒，和寇名、余斗、陆沉并列。
道祖弟子。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是梦。他摸了摸怀中的竹简，竹简硬邦邦的，硌得胸口有点疼。
有人在敲门。
沈玄舟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道官，穿着深蓝色道袍，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沈师叔，大先生请您过去。”
沈玄舟愣了一下。师叔。对，他现在是道祖的弟子，论辈分，比大多数道官都高。他还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好，我这就去。”
他跟着道官穿过几条长廊，来到大先生的静室门前。道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道官推开门，侧身让沈玄舟进去。
大先生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汤是淡绿色的，清澈透明，像春天的溪水。
“坐。”大先生说。
沈玄舟坐下来。大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茶。”
沈玄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苦，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像刚摘下来的嫩茶叶，带着露水的味道。
“师兄，”沈玄舟放下茶杯，“您叫我来，是有事要吩咐？”
大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不是吩咐。是想跟你说一些事。关于师门，关于道祖，关于三位掌教。”
沈玄舟坐直了身体。
“道祖，世人称之‘老子’，姓李名耳。”大先生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平缓的河流，“道祖在函谷关著《道德经》五千言，后以无上大道开辟青冥天下，传承道门万年。”
这些沈玄舟都知道。但他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道祖收徒，首徒寇名。”大先生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寇名是道祖在函谷关正式收的第一个弟子。那时道祖刚著完《道德经》，有感于大道将传，需要一个衣钵传人。寇名当时是个年轻人，家境贫寒，但根骨极佳，道心纯净。道祖在路上遇到他，问他‘你想学道吗’，寇名说‘想’。道祖说‘跟我走’，寇名就跟走了。”
沈玄舟在脑子里勾勒出那个画面——年轻的寇名，穿着破旧的衣服，跟在道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青冥天下。他不知道寇名当时有没有犹豫，有没有回头。也许没有。也许有，但他还是跟走了。
“寇名之后，道祖收了第二个弟子——余斗。”大先生的声音平静，但沈玄舟听出了一丝复杂，“余斗和寇名不一样。寇名是温的，余斗是冷的。寇名是水，余斗是刀。道祖收余斗，是因为道门需要一把刀。”
沈玄舟想起余斗的目光——像刀锋。
“余斗修道八千年，从未一败。他持仙剑道藏，披道祖所赠羽衣，人称‘真无敌’。白玉京的规矩，大半出自他手。没有余斗，白玉京早就乱了。”
“那陆沉呢？”沈玄舟问。
“陆沉。”大先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陆沉是道祖的第三个弟子。他和两位师兄都不一样。他不走三教合一，他走的是——梦。”
“梦？”
“五梦七相。”大先生说，“他把自己的道藏在了梦里。梦醒之日，就是他大成之时。”
沈玄舟想起原著中的内容——陆沉的五梦七相，伪十五境，最后陨落在郑居中的布局中。那是很遥远的事，遥远到他觉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师兄，”沈玄舟问，“您呢？您也是道祖的弟子，为什么没有排在三位掌教之中？”
大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是道祖的第一个弟子，但不是首徒。”大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祖成道之前，云游天下，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一个少年。那少年根骨极佳，道心纯净。道祖动了收徒之念，便在镇上住了三年，教那少年修行。三年后，道祖离开了。那少年没有跟道祖走，而是留在了镇上，娶妻生子，过了一世凡人的生活。”
“那个少年，就是我。”大先生放下茶杯，“我那一世死后，道祖将我的魂魄收入门下，转世修行。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