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仪式结束后，寇名和余斗离开了。

    寇名走的时候，拍了拍沈玄舟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修行”。那手掌落在肩上的时候，沈玄舟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渗入体内，像一条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不是检查，不是试探，是一种祝福。寇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余斗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沈玄舟读不出任何情绪。不是冷，不是暖，不是认可，不是否定——就是看了一眼。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不知道名字的花。然后他走了，白色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云被风吹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沈玄舟和大先生两个人。

    “坐。”大先生指了指高台下方的一个蒲团。

    沈玄舟坐下来。大先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为师——这是师兄给你的拜师礼。”

    沈玄舟接过瓷瓶，拨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不是药香，是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雨后山林的气息。他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丹药是淡青色的，半透明，像一颗凝固的露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丹药，在掌心投下一小片青色的光斑。

    “这是什么？”

    “养窍丹。”大先生说，“洞府境修行用的。一天一粒，吃完之前，不要找我。”

    沈玄舟把丹药放回瓷瓶，收好。“多谢师兄。”

    “还有一件事。”大先生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道祖弟子，在白玉京的地位，仅次于三位掌教。你要学会用这个身份。”

    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师兄，师弟有一事不明。”

    “说。”

    “为什么是我？”

    大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你觉得呢？”

    沈玄舟想了想。“是因为古书？”

    “古书是一部分。”大先生说，“但不是全部。古书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本身。你的根骨，你的心性，你的……不一样。”

    “不一样？”

    “你和白玉京的其他人不一样。”大先生说，“他们从小在道门长大，脑子里装满了规矩、传统、条条框框。你没有。你的脑子是空的——不是‘空’的空，是‘干净’的空。你看到一个问题，会用自己的脑子去想，而不是用别人的答案去套。”

    沈玄舟若有所悟。“这就是‘悟性’？”他问。

    “这是‘性’。”大先生说，“悟性是‘用’。你有好的‘性’，才能有好的‘用’。白玉京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干净的人。”

    沈玄舟低下头。“师弟明白了。”

    “还有。”大先生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的来历，我知道一些。”

    沈玄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来历？大先生知道他是穿越者？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道袍的下摆。大先生看着他的反应，目光平静。

    “你不必紧张。”大先生说，“我不是要问你的过去。我只是告诉你——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现在是道祖的弟子。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

    沈玄舟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把手藏在袖子里，不让大先生看到。“多谢师兄。”

    “去吧。从明天起，你搬到玉皇城来住。客舍区不适合你了。”

    沈玄舟愣了一下。“搬到玉皇城？”

    “嗯。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离我的静室不远，方便我指点你修行。”

    沈玄舟点了点头。“是。”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大殿。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很慢，手摸着怀里的竹简——道门谱牒，上面有他的名字。和寇名、余斗、陆沉并列。

    道祖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玉皇城。方远在城门口等他，急得团团转。“怎么样？怎么样？”

    沈玄舟把竹简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看。方远展开竹简，看到那一行“沈玄舟”三个字，眼眶红了。“玄舟，”方远的声音有点哑，“你以后就是道祖的弟子了。”

    沈玄舟把竹简收好，拍了拍方远的肩膀。“我还是沈玄舟。走，请你吃饭。”

    “去哪吃？”

    “食堂。红烧肉管够。”

    方远笑了。“那我要吃三份。”

    “三份就三份。”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向了食堂。夕阳西下，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仙鹤在云海中穿行，羽翼在暮色中闪着光。沈玄舟走在长廊上，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四个月前，他在观星台的干草堆里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四个月后，他站在白玉京的长廊上，穿着银纹道袍，腰挂九品玉牌，怀揣道门谱牒，肚子里装着一碗红烧肉。

    路还很长。但他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