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站在白玉京的回廊上，看着云海翻涌。

    这是道坛结束后的第七天，也是他来到白玉京的第七十三天。两个月零十三天。从观星台的干草堆，到清微观的槐花茶，到天机阁的苦茶，到大先生的静室，到玉皇城的大殿。他从一个连铜皮境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穿越者，变成了洞府境的白玉京正式弟子。

    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色的，厚厚的，像棉花铺成的大地。仙鹤在云海中穿行，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远处的五城十二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童话里的宫殿。沈玄舟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个月前，他还在观星台的干草堆里瑟瑟发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饿死、冻死、被野兽吃掉。两个月后，他站在白玉京的回廊上，穿着正式弟子的道袍，腰间挂着九品道官的玉牌。大先生对他寄予厚望，大掌教亲自召见了他，古书认他为主。

    他想起了清微观的老道士。那个劈柴、晒药、喝粗茶、穿补丁道袍的老道士。他说过——“你根骨不错，有机会的。”沈玄舟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古书温热。他想起老道士说的最后一句话——“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自己是谁。”

    他是谁？他是沈玄舟。一个穿越者，一个修行者，一个求道者。不是“道祖选中的棋子”，不是“大先生看重的后辈”，不是“大掌教感兴趣的人”。他是他自己。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回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的脚步声在玉石地面上回响，哒，哒，哒，像心跳。走到半路，他遇到了方远。方远端着一个食盒，圆圆的脸被晨光照得红扑扑的。“玄舟，我打了早饭，去你院子里吃。”

    两个人走回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来。方远打开食盒——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一个咸鸭蛋。沈玄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舍不得停下来。

    “玄舟，”方远一边剥鸭蛋一边说，“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玄舟想了想。“不知道。”

    “你就不能给个有希望的回答？”

    “有希望的回答是——不知道，但会越来越好。”

    方远把鸭蛋掰成两半，把蛋黄多的那一半递给沈玄舟。“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方远收拾了碗筷，翻过矮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沈玄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竿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把古书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古书上的金色文字在晨光中微微发光，安静，温润。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洞府境，离圆满还远。观海境，还没有摸到门槛。上五境，更是遥不可及。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沈玄舟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长廊上空无一人，云海在栏杆外面翻涌。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玉皇城。玉皇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里住着大掌教寇名，那里住着道祖。总有一天，他会走进那座城。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找到自己。

    沈玄舟关上门，走回院子里。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笔，翻开新的纸。他要继续写——不是抄写大先生的讲道，而是写他自己的东西。他的理解，他的体悟，他的困惑，他的答案。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写下了第一行字——“道，是走路。”

    窗外，云海翻涌。仙鹤飞过。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