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正在院子里打坐，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他的洞府境已经稳固了，但离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大先生说过，洞府境不是“开了窍穴就行”，而是要“养窍”——让每一个窍穴都像一座真正的洞天福地，元气充沛，生机勃勃。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看着那些窍穴。关元、气海、膻中、百会、涌泉……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大，有些小。亮的大的，是元气充沛的；暗的小的，还需要继续温养。不急。他正要引导元气去温养一个较暗的窍穴，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方远的——方远的脚步声轻快，像兔子；这个脚步声沉稳，像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犬。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沈玄舟。”一个陌生的声音。
沈玄舟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道官，穿着深蓝色的高阶道袍，腰间佩剑，面容冷峻，没有表情。
“大先生召见。现在。”道官说。
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大先生召见？不是讲道的时候，不是内部讲道的时候，也不是让他去取笔记的时候——笔记他三天前就拿回来了，大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是午后，申时刚过，大先生从未在这个时间召见过他。
“有说什么事吗？”沈玄舟问。
道官摇了摇头。“跟我来。”
沈玄舟没有多问，关上门，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长廊，穿过天市城，穿过一座又一座宫殿。沈玄舟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天机阁的——天机阁在天市城的东北角，而这条路是往西走的。西边是玉皇城的方向。
“大先生在玉皇城？”沈玄舟问。
道官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沈玄舟不再问了，默默跟在他身后。大约走了一刻钟，两人来到了玉皇城门前。门前站着两个道官，看到他们，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头。道官带着沈玄舟穿过城门，走进玉皇城。玉皇城比天市城安静得多，街道宽阔，两侧是高大的宫殿，宫殿之间有小桥流水、假山花木。沈玄舟上次来这里是见大掌教，走的是另一条路。这一次，道官带他走的是一条更深的、通向玉皇城深处的小路。
小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在午后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道官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大先生，人带来了。”
“进来。”门后传来大先生的声音。
道官推开门，侧身让沈玄舟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沈玄舟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景。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一张床，一张桌，两个蒲团，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和清微观老道士墙上挂的那幅一模一样，也和天机阁三楼静室里那幅一模一样。
大先生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正在喝茶。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白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面容清瘦，目光平静。和在演武场、在天机阁时一模一样。但沈玄舟总觉得，今天的大先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坐姿更直了一些？是目光更深了一些？还是静室里的气氛更凝重了一些？
“坐。”大先生说。
沈玄舟走过去，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来。大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是琥珀色的，有一股淡淡的枣香。“喝茶。”
沈玄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很香。枣香浓郁，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股暖意。
“沈玄舟。”大先生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学生在。”
“你来白玉京多久了？”
沈玄舟想了想。“将近四个月了。”
“四个月。”大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四个月，从铜皮境到洞府境。不算快，也不算慢。但你走的每一步，都很稳。”
沈玄舟低下头。“是前辈指点得好。”
“指点是一回事，走不走是另一回事。”大先生端起茶杯，又放下，“我叫你来，不是要夸你。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沈玄舟抬起头，看着大先生。大先生的目光很平静，但沈玄舟在那平静的深处，看到了什么——不是犹豫，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准备好了。
“我想收你为徒。”大先生说。
沈玄舟的脑子“嗡”的一声。收徒？大先生？道祖的第一个弟子？要收他为徒？
“前辈……”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学生只是一个洞府境的九品道官，何德何能……”
“我没有问你能不能。”大先生打断了他，“我问你愿不愿意。”
沈玄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