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发现，大先生的讲道有一条隐形的脉络。第一天到第三天，是“三教入门”——讲三教最基本的概念和经义。第四天到第六天，是“道家精义”——深入道家核心。第七天到第九天，是“儒家精义”——深入儒家核心。第十天到第十二天，是“佛家精义”——深入佛家核心。从今天开始，大先生要讲的是——“三教同源的深层”。不是“三家有什么共同点”那种浅层的比较，而是——三家在最高层面上，如何汇归为一。
沈玄舟坐在角落里，手指放在膝盖上，准备好了。
“前些日子，讲了儒释道三家各自的精义。”老道士的声音很平静，“今日开始，讲三家如何汇归。”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九个人。“三教同源，非三家混为一谈。混为一谈者，是不知别；截然分割者，是不知通。知其别而通其通，方是真知。”
沈玄舟在膝盖上写下——“别而通”。
“儒家重‘有’，以‘仁’为用，以‘礼’为纲，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次第。道家重‘无’，以‘道’为体，以‘自然’为宗，以‘虚极静笃归根复命’为功夫。佛家重‘空’，以‘心’为要，以‘觉悟’为归，以‘破执断惑明心见性’为路径。”
他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有、无、空。三家核心，三个字。”
沈玄舟在膝盖上写下——“有、无、空”。“然此三字，非鼎立三分，乃一体三面。譬如一间屋子，有梁、有柱、有墙。梁非柱，柱非墙，墙非梁。然无梁则柱不立，无柱则墙不固，无墙则屋不成。三者互为依存，缺一不可。”
沈玄舟在脑子里画了一幅图——屋子=道，梁=儒，柱=道，墙=佛。不是谁高谁低，是各司其职。
“儒家之‘有’，非执着于有，乃‘即有而证无’。从有入手，在日用伦常中修行，在待人接物中体道。不离世间而出世间。”
“道家之‘无’，非虚无之无，乃‘即无而显有’。从无入手，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无中生有，有复归无。”
“佛家之‘空’，非断灭之空，乃‘即空而即假即中’。从空入手，破执断惑，然后从空出假，从假入中。空假不二，即空即假即中。”
沈玄舟的手指飞快地在膝盖上“写”着。这些内容，他在天机阁的典籍中从未读到过。不是没有人写过，而是能写到这个深度的，不会随便把书放在外面让人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先生讲的这些，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还是道祖传下来的？如果是他自己悟出来的，那他的境界……沈玄舟不敢想。
“三教工夫，入门不同，到家则一。”老道士说，“儒者从‘有’入，道者从‘无’入，佛者从‘空’入。入处不同，归处相同。譬如登山，南坡北坡，路径不同，山顶同一。”
沈玄舟在膝盖上画了一座山——山顶=道，南坡=儒，北坡=道，东坡=佛。“然三教非三条路，乃一条路的三段。”老道士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修行之初，当如儒家，从‘有’入手，立身处世，正心诚意。修行之中，当如道家，入‘无’之境，虚静归根，返朴归真。修行之终，当如佛家，证‘空’之谛，破执断惑，明心见性。”
沈玄舟的手指停了一下。三段？不是三条路，是一条路的三段？他想起自己修行的经历。铜皮境、坚韧境——淬炼皮肉经脉，这是不是“有”的层面？实实在在地修炼身体，一步一步地打根基。等到境界高了，开始讲“虚极静笃”，讲“无”——这是不是“无”的层面？再往上，讲“空”，讲“破执”——这是不是“空”的层面？不是三条路，是一条路。只是不同阶段，侧重点不同。
沈玄舟在膝盖上写下——“三段论：有→无→空”。
老道士继续讲。“故三教同源之说，非牵强附会，乃实修实证。你走到那个阶段，自然知道三家说的是同一个东西。走不到，说破天也没用。”
沈玄舟想起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道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讲道进行了两个时辰。结束时，老道士照例说“散了吧”。众人散去。沈玄舟留下。
“沈玄舟，你今天听懂了什么？”老道士问。
沈玄舟想了想。“学生以前觉得，三教是三条不同的路，选一条走就行。今天听了前辈的讲道，学生觉得——不是选一条，是三条都要走。只是不同阶段，走的顺序不一样。”
“顺序？”
“修行之初，从儒家入，立身处世，打好根基。修行之中，从道家入，虚静归根，提升境界。修行之终，从佛家入，破执断惑，究竟觉悟。”
老道士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玄舟继续说。“但这不是说儒家低、佛家高。而是——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的功夫。就像盖房子，先打地基，再立柱子，最后盖屋顶。地基不比屋顶低，屋顶不比地基高。各司其职。”
老道士沉默了几息。“你已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