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的数字。等他们学会了这一千多个字,他们就不需要别人念报纸了。他们可以自己看,还可以念给别人听。”
贤妃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张样报,二版识字课最上方,天、地、人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版心。她忽然开口念道:“天地人。天是看天吃饭的天,地是刨土种地的地——”
“人是活不下去也要活的人。”苏云溪接完下半句。
贤妃站起来。“下一期教哪三个字?”
“刀纸墨。京华书报馆,有刀,有纸,有墨。以后京城人说起这三个字,就知道是柳树巷那家铺子。刀是周家的刀,纸是平民的纸,墨是——”苏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还没洗干净的墨渍,“墨是我在冷宫里蘸着凉水练字时用的那种墨。不是什么好墨,但写字够用了。”
贤妃已经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墨是你的。下次开直播,可以教观众怎么辨别墨的好坏。”
“好。第一课就教墨。好墨落纸有香气,差墨落纸有腥气。”
贤妃推开门走了。
一阵风吹过来,把石桌上那张样报吹得轻轻翻动,翻到了三版。
李白那首《静夜思》上面有一小行注示:明月是故乡的明月,低头是思乡的低头。
下面又补了一句:就是在外地打工的人想家了。
苏云溪想,这一句比上面那些文绉绉的注解都好。
不知道明天读到这份报纸的人里,有多少是外地来京城寻找生计的。
他们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大概或许会愣一下,然后把报纸翻到二版。
二版教的是天地人——天是会下雨的天,地是长庄稼的地,人是正在看报纸的人。
一千零八十个字。苏云溪把那张样报叠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放了两样东西——贤妃的匕首和陆掌柜的账册。
今天多了第三样。
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
她关了抽屉,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那张样报端端正正地躺在匕首和账册之间,然后轻轻合上。
苏云溪走到桂花树下。
风又起了,比刚才大了一些。
满树桂花簌簌作响,细碎的花瓣落了她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