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内,短短三日,已经走完一整套古法造纸工序。
蒸煮、沤料、漂洗、捣浆,全程夜里偷偷动工。
白日封院掩藏,夜里悄无声息。
苏云溪眼底压着淡淡的青黑。
她站在木板前,目光死死落在一排排平整贴好的纸胚上。
湿润的纸浆薄薄铺在竹帘上,沥水之后小心翼翼揭下,贴在光滑木板上风干。
晨风吹拂,纸面水分一点点蒸发。
天光渐亮,金色微光穿透薄雾,落上木板。
第一张纸,干了。
苏云溪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指尖极轻,慢慢贴上纸边,一点一点,将干透的纸张剥离木板。
指尖触到纸面的一刻,温润、柔韧、紧实。
色泽是柔和干净的浅米黄,天然朴素,不浮夸,不惨白。
纸面平整,厚薄均匀,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丝纤维疙瘩。
完整、干净、无破洞。
她把纸捧在掌心,低头反复端详。
指腹一遍一遍缓慢摩挲,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滚烫欢喜。
这三日夜里隐秘操劳、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全部在此刻有了结果。
她随手沾了一点清水,轻点纸面。
水珠圆润凝住,不渗不透。
又取少许墨,轻轻落下一笔。
墨色流畅,线条利落,半点不洇墨。
成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心底重重落下。
这不是进贡权贵的精美贡纸。
也不是内务府分发、粗劣难用的黄麻纸。
这是她亲手造出的纸。
一张属于平民的纸。
深宫步步如履薄冰,恩宠飘忽不定,唯有手里掌握的本事,才是真正的依仗。
她忍住心底汹涌的雀跃,不敢露出半点喜色。
院内人少,可深宫处处藏眼,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动作轻柔至极,她将这第一张成品纸仔细对折,贴身收进衣袖。
薄薄一张纸,紧紧贴着心口。
连心跳,都变得轻快。
一刻也不想多等。
苏云溪转身,径直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娘娘,您慢点走!”
阿冻连忙小跑追上,眉头轻皱,压低声音提醒。
“您是嫔位,仪态最是要紧。这般风风火火,若是被旁人看见,免不了惹人闲话。”
苏云溪全然不在意。
此刻什么规矩体面、深宫仪态,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袖中纸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纸边擦过手腕,柔软细腻。
世间万千名贵笺纸,都比不上这一张。
一路穿行宫道,天光渐亮,宫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刻意压下步子,面上收敛情绪,只留一丝淡淡的平静。
不多时,抵达延福宫。
院门照常敞开,无人拦阻。
后院练武场上,贤妃一身黑色劲装,束发利落,手握短刀。
刀锋起落破风,动作干脆凛冽,冷白日光落在刀刃上,寒光锋利。
苏云溪不叫人通传,径直绕开正殿,踏入后院。
石桌冰凉,她抬手,将袖中纸张重重一拍。
啪。
一声轻响,桌上青瓷茶盏轻轻一跳。
刀风骤然停住。
贤妃收刀回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目光落下,盯住石桌上那张浅米黄色的纸。
“什么东西?”
“纸。”
苏云溪站在桌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光亮。
“我造的。”
贤妃缓步走来,将短刀搁置兵器架。
她伸手拿起纸张,拇指缓慢摩挲纸面,触感细腻紧实。
随后抬手,举纸对光。
日光穿透纸面,纤维排布均匀,干净通透。
“内务府黄麻纸,粗糙松散,落笔必洇。”
“世家竹纸,造价高昂,一刀二两。”
她抬眼看向苏云溪,目光锐利。
“你这一张,成色介于两者之间。柔韧干净,落笔不晕。”
苏云溪坦然点头。
“我改良了工序。”
“嫩竹为骨,麻纤维为筋,树皮为胶。”
“捣浆三千杵,添加秘料,方成这一张纸。前后三日,隐秘完工。”
“三日?”
贤妃眉峰微挑,明显意外。
“世家造纸,最少月余。你三日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