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刀纸两相谋
    天色刚蒙蒙亮,整座皇宫还浸在朦胧晨雾里。

    没人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内,短短三日,已经走完一整套古法造纸工序。

    蒸煮、沤料、漂洗、捣浆,全程夜里偷偷动工。

    白日封院掩藏,夜里悄无声息。

    苏云溪眼底压着淡淡的青黑。

    她站在木板前,目光死死落在一排排平整贴好的纸胚上。

    湿润的纸浆薄薄铺在竹帘上,沥水之后小心翼翼揭下,贴在光滑木板上风干。

    晨风吹拂,纸面水分一点点蒸发。

    天光渐亮,金色微光穿透薄雾,落上木板。

    第一张纸,干了。

    苏云溪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指尖极轻,慢慢贴上纸边,一点一点,将干透的纸张剥离木板。

    指尖触到纸面的一刻,温润、柔韧、紧实。

    色泽是柔和干净的浅米黄,天然朴素,不浮夸,不惨白。

    纸面平整,厚薄均匀,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丝纤维疙瘩。

    完整、干净、无破洞。

    她把纸捧在掌心,低头反复端详。

    指腹一遍一遍缓慢摩挲,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滚烫欢喜。

    这三日夜里隐秘操劳、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全部在此刻有了结果。

    她随手沾了一点清水,轻点纸面。

    水珠圆润凝住,不渗不透。

    又取少许墨,轻轻落下一笔。

    墨色流畅,线条利落,半点不洇墨。

    成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心底重重落下。

    这不是进贡权贵的精美贡纸。

    也不是内务府分发、粗劣难用的黄麻纸。

    这是她亲手造出的纸。

    一张属于平民的纸。

    深宫步步如履薄冰,恩宠飘忽不定,唯有手里掌握的本事,才是真正的依仗。

    她忍住心底汹涌的雀跃,不敢露出半点喜色。

    院内人少,可深宫处处藏眼,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动作轻柔至极,她将这第一张成品纸仔细对折,贴身收进衣袖。

    薄薄一张纸,紧紧贴着心口。

    连心跳,都变得轻快。

    一刻也不想多等。

    苏云溪转身,径直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娘娘,您慢点走!”

    阿冻连忙小跑追上,眉头轻皱,压低声音提醒。

    “您是嫔位,仪态最是要紧。这般风风火火,若是被旁人看见,免不了惹人闲话。”

    苏云溪全然不在意。

    此刻什么规矩体面、深宫仪态,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袖中纸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纸边擦过手腕,柔软细腻。

    世间万千名贵笺纸,都比不上这一张。

    一路穿行宫道,天光渐亮,宫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刻意压下步子,面上收敛情绪,只留一丝淡淡的平静。

    不多时,抵达延福宫。

    院门照常敞开,无人拦阻。

    后院练武场上,贤妃一身黑色劲装,束发利落,手握短刀。

    刀锋起落破风,动作干脆凛冽,冷白日光落在刀刃上,寒光锋利。

    苏云溪不叫人通传,径直绕开正殿,踏入后院。

    石桌冰凉,她抬手,将袖中纸张重重一拍。

    啪。

    一声轻响,桌上青瓷茶盏轻轻一跳。

    刀风骤然停住。

    贤妃收刀回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目光落下,盯住石桌上那张浅米黄色的纸。

    “什么东西?”

    “纸。”

    苏云溪站在桌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光亮。

    “我造的。”

    贤妃缓步走来,将短刀搁置兵器架。

    她伸手拿起纸张,拇指缓慢摩挲纸面,触感细腻紧实。

    随后抬手,举纸对光。

    日光穿透纸面,纤维排布均匀,干净通透。

    “内务府黄麻纸,粗糙松散,落笔必洇。”

    “世家竹纸,造价高昂,一刀二两。”

    她抬眼看向苏云溪,目光锐利。

    “你这一张,成色介于两者之间。柔韧干净,落笔不晕。”

    苏云溪坦然点头。

    “我改良了工序。”

    “嫩竹为骨,麻纤维为筋,树皮为胶。”

    “捣浆三千杵,添加秘料,方成这一张纸。前后三日,隐秘完工。”

    “三日?”

    贤妃眉峰微挑,明显意外。

    “世家造纸,最少月余。你三日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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