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溪回到长春宫,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桂花树下的藤编躺椅上。
骨头像是被人抽走力气,软得不想动弹。
阿冻端来温热凉茶。
“娘娘,您慢点喝。今日在官田站了太久,日头毒辣,奴婢方才摸您手心,一直是凉的。”
苏云溪抬手,接过茶杯。
“没事。”
她随口应了一句,仰头一口气喝掉半盏。
光屏被她轻轻唤出,淡金色光幕凭空浮现在半空。
上线一瞬间,弹幕密密麻麻铺满整屏。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白天试犁大典的震撼之中。
【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一牛耕三亩,以前想都不敢想!】
【旧犁又重又笨,累死一头牛也耕不完半亩地。对比太残忍了。】
【苏娘娘到底是什么天才?怎么连农具都懂?】
满屏疑问,绕不开同一个问题。
她怎么什么都会?
苏云溪指尖轻点光屏,目光散漫落在滚动的弹幕上。
阿冻站在一旁,轻轻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桂花瓣,低声道:“娘娘,外面好多人都在说您从小博览群书,才懂这些深奥农耕道理。”
苏云溪垂眸,淡淡笑了一下。
从系统商场换的,但还是得找个理由。
“院子里有块硬土,常年干裂,石块杂生。阿冻想种点青菜给我下饭,铁锹都撬不动。”
“我那时候闲得发慌,拿一把普通剪刀,蹲在地里一点点硬刨。”
“剪子钝,土层硬,我撬了一下午,手心磨出一串血泡,最后也只翻出来小小一片地。”
“那时候我就盯着那块硬土发呆。”
“我在想,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费力?翻一块土都要拼命。”
“若是能有一把省力的工具,是不是所有人,都不用活得那样难。”
弹幕骤然安静一瞬。
紧接着,刷屏速度比先前还要疯狂。
【……原来是冷宫熬出来的本事。】
【她不是生来聪慧,她是硬生生苦出来的。】
【拿剪刀刨土?我光是想想手心就疼。】
【以前谁说她娇生惯养?给我站出来!】
【废妃时期在刨土,成宠妃在救苍生,这是什么神仙反差。】
有人发了一条醒目彩色弹幕,字体沉重。
——她是拿剪刀撬土的冷宫废妃,也是画曲辕犁救万民的苏嫔。
苏云溪看见那条弹幕,轻轻眨了眨眼。
“都是同一个人,没差。”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缓缓飘过一条银色专属弹幕。
字体孤冷,干净利落。
清平客:今日甚好。
直播间所有人都在刷屏调侃清平客高冷,她却知道,这人从不轻易发言。
她对着光屏,轻声问道。
“先生今日,也去官田了?”
不过两息,银色弹幕再次刷新。
清平客:去了。
“那先生站在何处?人群拥挤,可曾被磕碰?”
清平客:田埂上。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苏云溪心头微动。
田埂上人最多,尘土飞扬,风最大,位置最偏。
他隐在人群最远处,安静看完整场大典,不露面,不声张。
她垂眸,声音放得更柔和。
“田埂上风大,夜里寒凉。先生保重身子,别着凉。”
光屏安静片刻。
清平客:无妨。
依旧是清冷简短的回答。
弹幕瞬间炸开一片哄笑。
【哈哈哈先生永远惜字如金!】
【关心一句就回俩字,高冷至死!】
【苏娘娘温柔叮嘱,某人冷淡敷衍,笑死我了。】
苏云溪看着热闹弹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替他辩解。
“四个字,已经够多了。”
她故意放慢语速,语气带着几分淡淡调侃。
直播间彻底笑疯。
屏幕欢声笑语,人间烟火温柔。
御书房沉静幽暗。
萧珩坐在紫檀木御案前,指尖捏着冰凉玉质镇纸,目光落在光屏里那一抹浅笑之上。
他身上官田泥土尚未洗净,深色常服沾染浅黄尘泥。
今日试犁,他一时兴起,亲自下田扶犁。
泥土沾衣,汗落脊背。
那一刻他才真切明白,农耕辛苦,百姓不易。
下方两份奏折整齐叠放。
兵部:军屯坡地,可批量开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