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陛下今夜步行而来
  工部:曲辕犁十日之内,运往江南各州。

    国泰民安四个字,终于不再是纸上空话。

    他指尖轻轻压住那张万寿节得来的诗稿。

    纸上字迹清隽,是她当初随手写就。

    从前他只当她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一枚用来撕破后宫桎梏、瓦解华家势力、平衡朝堂各方的棋子。

    华家盘踞江南多年,手握钱粮赈灾大权,暗中结党,尾大不掉。

    曲辕犁一出,农耕暴涨,粮食富足。

    户部顺势收回钱粮调配权。

    华家臂膀,硬生生被折断。

    满朝文武人人看得明白。

    官田大典,万众瞩目。

    那个曾经被打入冷宫、任人欺辱的女子,一夜之间名动天下。

    所有人都在惊叹她的聪慧、她的运气、她的圣宠。

    这一切,大半皆是他步步筹划。

    迁出冷宫,给她体面。

    放任直播,给她声势。

    默许造势,给她名望。

    他算好了一切。

    唯独没有算到她。

    没有算到她会临水题诗,字字风骨。

    没有算到她会手绘犁图,心系苍生。

    更没有算到,隔着一方冰冷光屏,她会轻轻对匿名的自己说一句——

    田埂上风大,先生别着凉。

    那句叮嘱轻飘飘,不带重量。

    却悄无声息,落进他层层设防、冰冷坚硬的心底。

    他盯着光屏里那张柔和笑脸,良久,低声开口。

    声音低沉,只有自己听得见。

    “棋子,怎么会有心跳。”

    小李子站在一旁,垂首屏息,不敢接话。

    萧珩回神,淡淡吩咐。

    “今晚,去长春宫。”

    小李子眼睛一亮,立刻躬身。

    “奴才即刻安排銮驾、清扫甬道、备妥仪仗!”

    “不用。”

    萧珩抬手,语气清淡又坚决。

    “步行过去。不要仪仗,不要通传,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李子愕然抬头,又迅速低下头。

    他跟在帝王身边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般随性。

    帝王出行,向来车马华贵、万人随行、锣鼓开道。

    哪有深夜这样步行去往后宫?

    萧珩站起身,指尖抚过衣摆泥土。

    干燥、粗糙、带着田野独有的质朴气息。

    他没有更换新衣。

    “这身泥土,不必洗。”

    小李子迟疑:“陛下,衣上尘土有失仪容……”

    “无妨。”

    萧珩淡淡打断。

    “穿着这身土去见她,比任何锦袍都合适。”

    他走出去,夜色缓缓笼罩皇宫。

    长春宫院门虚掩,缝隙透出一抹温柔金光。

    光屏光亮,隐约传出女子轻柔说话声。

    萧珩停在门外,指尖抵住木门,没有立刻推开。

    他安静伫立,静静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草根韧性极强,普通平直铁刃很难彻底切断。”

    “所以犁刃前端,要微微上扬,带一点弧度,边缘细密锯齿。”

    “淤泥水田不会淤塞,硬土田地省力易耕。”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

    “本宫在冷宫撬土的时候就发现了。”

    “剪刀直直戳下去,寸步难行。斜着带一点弧度,便能撬开坚硬土层。”

    “你们别多想。”

    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带着狡黠。

    “本宫说的是犁,不是说人。”

    弹幕密密麻麻刷满调侃。

    【谁信!我不信!】

    【摆明了说自己!嘴硬第一名!】

    【直来直去处处碰壁,迂回婉转才能活下去。】

    【她明明就是在讲自己的冷宫求生路!】

    院内笑声浅浅,温柔动人。

    萧珩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轻微一声吱呀,打破院内宁静。

    阿冻正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吓得手腕一抖,瓷盘险些脱手。

    她僵硬抬头,看见站在树下的男人。

    常服染泥,身姿挺拔,没有随从,没有仪仗。

    夜色落在他眉眼之间,清冷又深邃。

    “陛、陛下——”

    阿冻慌忙下跪,声音发抖。

    苏云溪闻声,随手拿掉贴在脸颊的桂花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