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去?层层把守、寸步难行,桂嬷嬷整整一夜,连匠作营的围墙都摸不到?”
桂嬷嬷垂首跪在地面,脊背绷得僵直,声音沙哑低沉:“娘娘,皇上早有防备。匠作营四周暗卫密布,内外三层看守,寻常宫人连靠近百丈之内都要被盘问,奴才实在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好,好得很。”
华贵妃连声冷笑,指尖死死抠紧桌沿,骨节泛白,字字狠戾。
“曲辕犁动不了,那我就换一条路。”
她骤然转头,看向身侧跪着的云珠,语气命令,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你现在立刻去銮驾司,去找平日里收过咱们好处的主事。不用把銮驾彻底弄坏,只需要松动一侧承重铆钉。不用断,不用塌,只要行路颠簸,车架倾斜一瞬就行。”
云珠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抬头:“娘娘!”
“我不要苏云溪死。”华贵妃打断她,语气阴冷偏执,“我就要她当着满朝文武、天下官吏的面,从天子銮驾上摔下去。摔得难看,摔得狼狈,摔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就是个不配登銮驾、不配得圣宠的卑贱宫嫔!”
云珠浑身发抖,膝盖死死贴着冰冷地砖,用力磕头阻拦。
“娘娘,万万不可!您清醒一点!”
“不过松动一颗铆钉,能出什么大事?”华贵妃冷声反问。
“这不是大事!”云珠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嘶吼,“那是銮驾!是天子专属座驾!损坏銮驾等同冒犯龙体,往重了说就是谋逆弑君!”
华贵妃眼神一滞。
云珠咬紧牙关,拼命劝阻,直白把利害摊开讲透。
“娘娘!先前破坏农具,顶多算后宫妇人善妒、私下小动手段,就算查到,皇上最多斥责禁足,绝不会动华家根基。可銮驾不一样!触碰天子仪仗,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东窗事发,不止您要死,整个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都要被押上刑场满门抄斩!”
“为了一个苏云溪,您要搭上满门性命吗?值得吗?!”
这话像一盆刺骨冰水,狠狠泼在华贵妃头上。
可偏执的怒火早已烧穿她所有理智,她眼中只剩不甘与嫉恨。
“满门?”华贵妃嗤笑一声,语气疯狂,“我身居贵妃之位,荣华富贵皆是华家给的。可如今我在宫里,连一个冷宫出来的女人都压不住,我要这高位何用?要这华家荣光何用?”
“娘娘!”
“滚开!”
华贵妃猛地一把将云珠狠狠推倒在地,语气决绝。
“你不敢去,我亲自去。此事我非要做成不可,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还能护着苏云溪!”
她甩开衣袖,步子急促,执意要踏出殿门。
可刚跨过门槛,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外廊下。
孙嬷嬷一身灰布素色宫衣,面无表情,身姿笔直,目光平静地盯着仓皇失态的华贵妃。
她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贵妃娘娘,太后有请,移步寿康宫一叙。”
华贵妃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她明白,自己昨夜筹谋、今夜打算,从头到尾,都没能瞒过太后。
寿康宫,殿内檀香缭绕,寂静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金砖寒气透骨,华贵妃一身华贵宫装,直直跪在殿中,不敢抬头。
太后倚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捻着一串深色佛珠,双目轻闭,半晌没有开口。
死寂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苍老缓慢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华明月,你告诉哀家,何为銮驾?”
华贵妃喉咙干涩,低声应答:“是天子仪仗,帝王座驾。”
“你知道就好。”
太后缓缓睁眼,浑浊的眼眸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寒意。
“銮驾之上,承载的不是皇帝一人,是大萧皇权,是江山威严。你敢动銮驾一颗钉子,便是挑衅皇权,觊觎天威。”
“哀家问你,我们华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够不够填这谋逆的罪名?”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地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贵妃肩膀剧烈颤抖,鼻尖发酸,强忍泪水:“姑母,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太后淡淡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华贵妃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哪里比不上她苏云溪?!”
“哀家告诉你答案。”
“没有凭什么。帝王偏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不讲情理缘由。”
华贵妃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你记住一句话。”
太后语气满是告诫。
“深宫之中,有人扶摇直上,就有人跌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