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溪如今风头正盛,銮驾随行、万众瞩目,她站得越高,风就越大。不用你动手,不用你算计,高处风寒,旁人嫉妒,流言蜚语,早晚有一天,狂风会把她自己吹下来。”
“你要做的,是等。不是亲手去推。”
太后语气陡然变冷,厉声警示。
“伸手推人,手必折断。你若执意偏执,再动歪心思,不用皇上出手,哀家第一个赐死你,保全皇家体面,保全华家全族。”
她脊背发凉,冷汗浸透里衣,黏在皮肤上刺骨冰凉,重重叩首在地。
“儿臣……谨记太后教诲。”
“明日城郊试犁大典。”太后缓缓闭眼,重新捻起佛珠,“你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面带笑意,端庄得体。你要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的面,做出后宫和睦、姐妹同心的样子。做给苏云溪看,做给皇上看,做给全天下人看。”
“哀家不要你害人,哀家要你忍。”
“是。”
华贵妃伏在地上,声音微弱沙哑,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天色微亮,卯时已至。
城郊官田,晨光澄澈。
十里良田平整开阔,沃土湿润,清风拂过,带着泥土独有的清新气息。
十架崭新曲辕犁整齐排布在田埂之上,木质犁身打磨光滑,铁器犁头寒光凛冽,庄重肃穆。
官道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文官衣袍素雅,武将铠甲凛然,所有人神色郑重,静候圣驾。
远处,天子銮驾缓缓行来。
明黄色车架华丽威严,流苏随风轻晃,鎏金配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銮驾之上,帝王侧坐,身侧那一抹素雅浅青,格外引人注目。
苏云溪安静坐在萧珩身侧,身姿从容,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銮驾稳稳停在田埂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十架曲辕犁之上。
试犁大典,正式开始。
几名经验老道的老农走上前,熟练套上耕牛,握住犁柄。
一声低喝,耕牛稳步前行,锋利犁头破开厚重黄土。
围观官吏之中,有人忍不住高声惊叹。
“轻便!实在太轻便了!往年直辕犁需壮汉发力、双牛拉扯,如今一人一牛,便能深耕破土!”
“你们快看坡地!高低起伏的田地,这犁依旧稳当不卡顿!往年难耕的陡坡薄田,这下全都能用了!”
“省人力、省畜力、省粮草!此物一旦推广,来年春耕,天下百姓都要感念皇恩!”
赞叹声此起彼伏,议论声层层叠叠,满场皆是欣喜动容之色。
人群末尾,华贵妃静静站立。
她看着田中那道素净身影,看着銮驾之上备受圣宠的女人,心底恨意翻涌,却再不敢生出半分妄动。
忍。
她必须忍。
万众瞩目之间,龙椅之上的帝王忽然起身。
萧珩抬手褪去外袍,随手递给身旁内侍,径直迈步踏入湿润农田,泥土沾染上玄色锦靴。
满场哗然。
百官神色大变,纷纷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田中帝王。
自古以来,天子身居庙堂,居高临下,从未有帝王亲自下田、躬身扶犁!
萧珩无视四周震惊目光,稳稳握住曲辕犁木质扶手,跟在耕牛身侧,缓步前行。
犁头入土,深浅适宜,笔直犁出一道规整垄沟。
一步一步,沉稳从容。
半垄土地耕完,他才缓缓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身侧田埂上的苏云溪,语气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众人听清。
“你造一犁,养万民。朕耕一田,安天下。”
简单十二个字,落地铿锵。
苏云溪站在晨光之中,轻声应答。
“苍生温饱,便是盛世。”
这一幕,被无数官吏看在眼中,记在心底。
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出身冷宫、位份不高的苏嫔。
无人不知,从今往后,这位凭借农具造福天下的女子,注定名留史册。
当日正午,试犁大典圆满落幕。
回宫之后,一道明黄色圣旨传遍京城内外。
曲辕犁即日起通传天下,各州县衙统一仿制,春耕之前务必全数分发至乡野农田,无偿供给百姓使用。
举国欢腾,万民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