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华贵妃听完禀报,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銮驾同行?”她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意,“这宫里规矩摆在这儿,除了太后,谁有资格沾皇上的銮驾?她苏云溪是什么身份?一个从冷宫里出来没多久的嫔位,也配享这份殊荣?”
一旁的云珠垂着脑袋,不敢随意接话。
华贵妃越想心里越不平衡,继续开口:“刚出冷宫就风头不断,如今还要坐上銮驾,再过些时日,是不是连我都要被她压上一头?”
说完,她直接吩咐:“去,把桂嬷嬷叫来。”
不多时,桂嬷嬷快步入殿行礼。
华贵妃避开旁人耳目,低声吩咐:“我给你一道密令,今夜悄悄去匠作营。那些明日要用来试犁的曲辕犁,你不用彻底毁坏,只需要把犁辕和犁头衔接的楔子悄悄弄松。”
“外表看着完好无损,明日下地一受力自然断裂,谁也查不出人为痕迹,更牵扯不到翊坤宫头上。”
桂嬷嬷心领神会,躬身应下:“奴才明白,必定办得稳妥,不留半点破绽。”
待桂嬷嬷退下,云珠还是忍不住心头担忧,出声劝道:“贵妃,此事终究太过冒险。曲辕犁是皇上格外看重的农事器物,明日试犁又有百官在场,万一事后追查,我们很难脱身。”
“没有可是。”华贵妃冷声打断,语气带着极强的偏执,“她能凭着一点圣宠扶摇直上,我就不能稍微动动手段?真以为熬过冷宫,就能骑到我头上,未免太天真。”
桂嬷嬷领了密令,心里清楚此事干系重大。入夜之后,她特意换上深色布衣,刻意避开宫中往来巡逻的宫人,走路低头敛迹,行踪异常诡异。
长乐宫暗中一直有专人留意后宫各大宫殿的风吹草动。
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桂嬷嬷深夜反常外出,不穿宫装、刻意避人,把所见之事禀报给素心。
素心听完暗线回报,不用亲自前去查证,单凭这番异常举动,就已然猜到华贵妃定然是要对曲辕犁暗中下手。
她不敢耽搁,立刻轻步走进内殿,回禀正在抄经的德妃。
德妃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又从容蘸墨,语气平静无波:“我就知道,她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先前禁足反省,本以为能磨一磨她的骄气,没想到反倒让她心里积满焦躁。如今眼见苏云溪日渐得宠,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行事也越发冲动鲁莽。”
素心连忙问道:“娘娘,既然知晓她要暗中破坏曲辕犁,我们要不要派人去长春宫通风报信,让苏嫔娘娘提前设防?”
“不必。”德妃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经文之上,“苏云溪能在阴冷冷宫里熬过来,心性远比常人坚韧通透。后宫这点阴私算计,她心里未必没有预料。”
“况且匠作营那边,本就有皇上安排的人手暗中看护,用不着我们多此一举出面提醒。”
素心依旧放心不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防备有疏漏,明日试犁大典之上曲辕犁出了差错,苏嫔娘娘定然会颜面扫地,连带着皇上的颜面也会受损。”
德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世事自有因缘际遇,我能做的不多,唯有静下心来,为她虔诚抄写经文,祈愿明日诸事顺遂就好。”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能从绝境里爬出来的人,从来都不会轻易任人摆布。”
另一边的长春宫内,气氛全然不同。
苏云溪正闲散歇在桂花树下,神色慵懒惬意。
刚来的贤妃,看到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算是看透你了。”贤妃摇了摇头,“换做旁人得知这个消息,早就欣喜难安、彻夜难眠了。也就只有你,表面看着闲散躺卧、万事不放在心上,心里早就把前前后后的利害、潜在的风波都盘算得明明白白。”
苏云溪隔着树叶,闷闷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单纯歇着放空,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少装了。”贤妃笑着打趣,“你心里若是真不在意,就不会这般沉稳淡定。说说吧,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事背后不会太过安稳?”
苏云溪这才坐直身子,随手扔掉落叶,脸上的闲散渐渐褪去,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没错。”她坦然开口,“皇上破格让我同乘銮驾,看似是无上恩典,实则也是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宫里多少人盯着这份殊荣,又有多少人打心底里不甘心。”
“明日试犁是重中之重,曲辕犁更是万众瞩目。今夜所有犁具都存放在匠作营,越是临近大典,就越容易有人暗中动手作祟。依我看,今晚匠作营,绝不会太平。”
话音落下,苏云溪抬手唤出随身的直播光屏。
光屏亮起,瞬间涌入无数观众,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弹幕密密麻麻滚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