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比我在外面修一百台拖拉机都累。”
“我周海生是没本事,可我没本事,也想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朵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我们俩面对面站着,怯怯地喊了声“爸爸妈妈”。
海生转过身去,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进锅里的米粥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那天之后,海生没有搬走。
他睡了一个月的沙发,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接孩子,洗衣服。有一回我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给苗苗刷球鞋,刷得满头大汗,刷完了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看看哪儿没刷干净。
苗苗放学回来,看见阳台上晾着的球鞋,跑过去摸了摸,说:“爸爸刷的比妈妈还白。”
海生在边上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像个考了高分的小学生。
一个月后的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海生坐在沙发上,我在旁边叠衣服。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什么电视剧,两个人都没在看。
“田颖。”
“嗯?”
“咱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下,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像十二年前那个跟我说“只疼你一个”的年轻人。
“回不去了。”
他眼神一黯。
“但可以往前走。”
我站起来,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沙发太软了,对腰不好。”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从纱窗里漫进来,甜丝丝的,像是很多年前那个下着小雪的腊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