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五章 他娶我那年,说好只疼我一个
金镯子当了,把结婚时买的洗衣机退了,凑够了朵朵的医药费。这些事,我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不是不想提,是怕他难受。

    有一回我跟我妈说起这些事,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了一句话:“颖啊,你们俩都没错,是日子错了。”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慢慢明白。

    日子这个东西,它不会一下子把你压垮,它是一点一点磨你的。今天磨掉你一点耐心,明天磨掉你一点温柔,后天再磨掉你一点力气。磨着磨着,两个人就成了两块光滑的石头,挨在一起,却没有一点温度。

    第十年的时候,海生调到了县城站里,我们搬了家,在城郊租了个小院子。

    我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一点。可搬家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不了人,更换不了那些年攒下来的疙瘩。他还是那个他,我还是那个我,中间的那条河,比原来还宽了。

    朵朵上了小学,苗苗念四年级,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不用我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了。我轻松了一些,可海生更沉默了。他下班回来,有时候连饭都不吃,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得院子里烟雾缭绕。苗苗有一回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写道:“爸爸话很少,总是在抽烟。”

    老师把作文发到家长群里,我看了,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想找他谈谈,谈过,不止一次。可每次都是我说一大堆,他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说的那些话,像石子扔进深井里,听不见一点回响。

    第十二年的春天,我跟他提了分居。

    不是离婚,是分居。我说,要不你先搬出去住一阵子,咱们都冷静冷静。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挽留,沉默了一根烟的工夫,然后说:“行。”

    一个字。

    就一个字。

    第二天他收拾东西走了,搬到站里的宿舍去住。他走的时候苗苗和朵朵都在上学,没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跟每天早上他去上班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晚上不会再回来了。

    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没有。

    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邻居家的狗叫了三遍,久到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后来我回到屋里,看见灶台上搁着他喝了一半的茶,杯子还是温的。

    我忽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吵架都不会了。

    分居之后,日子照过。

    我照样上班,照样接送孩子,照样做饭洗碗。苗苗问爸爸去哪儿了,我说爸爸单位忙,住宿舍了。苗苗“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这孩子从小敏感,大人之间那点事,她心里门儿清,只是不说。

    朵朵还小,每天缠着我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快了,她撇撇嘴,抱着海生给她买的布娃娃,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声嘟囔:“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海生每周末会来接孩子出去玩。他把摩托车换成了一辆二手面包车,后座上放着两个儿童座椅,一个粉色,一个蓝色。周六早上八点,面包车准时停在巷子口,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等我把孩子送出来。

    见了面,我们也不说话。

    我把孩子的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点点头。两个孩子跑过来喊爸爸,他蹲下去,一手抱一个,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苗苗搂着他的脖子说悄悄话,朵朵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那画面暖得像画报上的全家福。

    可这全家福里,没有我。

    有一回朵朵上车前忽然回头问我:“妈妈你不去吗?”

    我说妈妈还要加班,你们跟爸爸去玩吧。

    海生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面包车拐出巷子口的时候,朵朵趴在车窗上冲我挥手,小脸贴在玻璃上,挤出一个滑稽的形状。

    我也冲她挥手,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离婚是海生提的。

    他来找我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下班回来,看见他站在巷子口,撑着一把黑伞,裤腿湿了一半。他看见我,走过来,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田颖,咱们离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下雨了”一模一样。我站在伞底下,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

    这次轮到我来说这个字了。

    我们去了民政局,签了字,领了证。从大厅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海生把伞递给我,说:“你打着吧,我车就在前面。”

    我说不用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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