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十二章 花盆底下有张纸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春兰的脸,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站在那片杂草前面的背影。

    她去哪儿了?

    她能去哪儿?

    她一个人,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能去哪儿?

    第六天,我请了假。

    我去镇上派出所,问有没有一个叫周春兰的女人报案或者找过。人家查了半天,说没有。

    我去车站,问卖票的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四十来岁,瘦,背着包袱。卖票的说每天那么多人,记不清。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她要走,怎么会让我找到?

    我回到村里,去了那片空地。杂草还是那么高,风一吹,刷刷响。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地,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她会不会……

    我不敢往下想。

    往回走的时候,碰见老陈头。

    “找着没?”他问。

    我摇头。

    他叹了口气:“别找了。她要走,肯定是想好了的。”

    我点点头,往回走。

    走到春兰家门口,我停下来。门还开着,里头空空的。我进去,站了一会儿,看见墙角有个东西。

    是个包袱。

    我拿起来看,里头是几件旧衣服,一双皮鞋,一件棉袄。都是新的,没穿过。

    建国给她买的。

    她没带走。

    我抱着那个包袱,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忽然哭了。

    第七天,建国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可能是村里人打电话给他的。我下班回来,就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我挤进去,看见建国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张发黄的信纸。

    他抬起头,看见我。

    “田会计,”他说,“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摇头。

    他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二十年了,”他说,“我写了这张纸,她藏了二十年。”

    旁边的人都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建国没理他们,只是看着那张纸。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一直不懂。”

    “什么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她说,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我问她告诉我什么,她不说。”

    我站在那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过,等他准备好。

    等他准备好知道她是谁。

    可是他还没准备好,她就走了。

    建国把那封信叠好,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有人问。

    他没回头。

    我追上去,拉住他。

    “你别找了,”我说,“她说,别找她。”

    建国停下来,看着我。

    “她跟你说的?”

    我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些事,是她的秘密,不是我的。

    “没有,”我说,“她只说,让你别找她。”

    建国低下头,看着地上。

    “二十年了,”他说,“我等了她二十年。”

    我忽然想起来,他等了她二十年,她也等了他二十年。

    他等她嫁给他。

    她等他准备好。

    可是他们等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建国走了。他没再问,也没再找。他回砖厂去了,继续搬砖。

    那盆吊兰,我搬回自己家了。每天浇水,看着它长。叶子越来越绿,越来越长,垂下来,都快拖到地上了。

    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花,会想起春兰。

    想起她说“二十年了,我搬够了”。

    想起她说“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

    想起她说“等他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谁”。

    她现在在哪儿?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听她说那些事?

    不知道。

    第八天,我去厂里上班,小刘又凑过来。

    “田姐,”她说,“你知道吗,周建国家的那个花盆,现在在你家?”

    我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花盆底下有什么?”

    我心里一跳:“什么?”

    “我表嫂说的,”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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