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片地,什么也看不出来。草长得比别处高,密,别的没什么不同。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
她摇头:“什么也没有。只有草。”
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散开。她瘦,站在风里,像一棵草。
“我想好了,”她说,“等建国这次回来,我告诉他。”
我心里一跳:“告诉他什么?”
“全部。”她说,“从那个人带我来,到我砸下去,到我埋他,到这二十年。全部告诉他。”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天快黑了,她的脸看不清,但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我不想再搬那盆花了,”她说,“二十年了,我搬够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怎么对你?”我问。
“不知道,”她说,“可能恨我,可能告我,可能……算了。”
“你不怕?”
她沉默了很久。
“怕,”她说,“但更怕他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了二十年,不是等他回来,是等他准备好。
准备好听她说这些。
准备好知道她是谁。
准备好接受一个杀了人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空地站了很久。天黑透了,星星出来,风停了,草不动了。
“回去吧,”我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点点头,跟我往回走。
走到她家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田会计,”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说,“二十年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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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我明天再来。”我说。
她笑了,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窗台上那盆吊兰。它在月光下,叶子垂着,底下压着那张发黄的纸。
我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家亮着灯,昏黄的,从窗帘缝里透出来。
第五天,春兰没出门。
我下班去找她,院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窗户也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
我站在门外,有点慌。
又敲,还是没人应。
我绕到后头,从那个小窗户往里看。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在那里,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卖豆浆的老陈头。
“找春兰?”他问。
“嗯,她在家吗?”
老陈头摇摇头:“一大早出去了,背着个包袱,往村口走的。”
我心里一紧:“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陈头说,“问她也不说,就是低着头走。”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走了?
她不是说等建国回来告诉他吗?怎么走了?
我跑回她家门口,又敲,还是没人应。我推了推门,门开了,没锁。
我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张纸。
我拿起来看,是那张发黄的信纸,建国二十年前写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新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田会计,我走了。别找我。那盆花,你帮我搬。”
我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我跑出屋,跑到窗台前,那盆吊兰还在。我把它搬起来,翻过来,底下压着那张发黄的信纸。
我站在那儿,捧着那盆花,不知道该干什么。
春兰走了。
她真的走了。
我站在她家门口,捧着那盆吊兰,看着那张发黄的信纸,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二十年了,我搬够了。”
她不是等建国准备好,是她自己准备好了。
准备好离开。
准备好把一切都放下。
我抱着那盆花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碰见小刘。
“田姐,”她看着我手里的花盆,“这不是周建国家的吗?怎么在你手上?”
我没说话,继续走。
“田姐?”她在后面喊,“你怎么了?”
我回到家,把花盆放在阳台上。我妈看见了,问哪来的,我说朋友的。
晚上吃饭,我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