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四章 你走——你走啊
   他摇摇头:“没空想,光想着挣钱还你了。”

    我说:“现在还清了,可以想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想了也没用。”他说,“好姑娘看不上我,不好的我又不想要。”

    我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我说:“我走了。”

    他说:“嗯。”

    我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忽然听见他在后面喊我:

    “田颖!”

    我停住,没回头。

    “你……你啥时候结婚,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随礼。”

    我没应声,继续往前走。走出去老远,回头一看,他还站在板房门口,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二

    回到市里以后,我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有时候站在窗户跟前,会想起周大成站在楼下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板房门口的样子,想起他憨憨的笑,想起他说的“你啥时候结婚,告诉我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有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说周大成他娘没了。

    我愣了一下,问:“咋回事?”

    我妈说:“突发脑溢血,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大成从南方赶回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啊。媳妇没了,娘也没了,一个人在工地上,连个家都没有。”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请了假,回了柳树沟。

    十三

    周大成他娘的丧事已经办完了。我去的时候,他家大门锁着,院子里空空的,鸡也没了,柴火还在墙角堆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我家。

    我妈看见我回来,有点意外:“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回来看看。”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起周大成:

    “大成昨天走了,又回南方了。他跟我说,以后不回来了,房子托他爹看着,地也包给别人种了。我问他,以后过年还回来不?他摇摇头,说不回了,回来也没人了。”

    我低着头吃饭,没吭声。

    我妈又说:“这孩子,临走前来咱家坐了一会儿,跟你爸说了半天话。我听见他问你爸,你……你对象谈得咋样了。你爸说还没呢。他就不吭声了。”

    我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回到自己屋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烦。

    十四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周大成。

    他的短信也没再发过。我有时候会翻出以前的短信看看,那些“这个月还你两千”“收到”,一条一条的,像账本似的。

    三年,三十六条短信,三万块钱。

    我算了算,他每个月还八百多,那时候他在工地干活,一天能挣多少?两百?三百?他得攒多久,才能攒出这八百多?

    他吃的啥,穿的啥,住的啥,我见过。

    我想起那个板房,那张上下铺,那个吱呀吱呀转的电风扇,那瓶老干妈。想起他晒脱皮的肩膀,他脚上的破胶鞋,他低头吃面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短信,又不知道说啥。

    后来有一次,我出差又路过那个城市,特意绕到那个工地去看了看。工地还在,板房还在,只是住的人换了。看门的老头说,周大成早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具体哪儿不知道。

    我问老头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老头摇摇头,说没有。

    我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程车,看了好一会儿。

    十五

    又过了两年,我升了部门经理,工作更忙了,也更累了。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到家,累得不想动,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新闻:某地建筑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工人从脚手架上坠落,不幸身亡。

    我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新闻里没说名字,只说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工人,从六楼坠落,当场死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一个老乡发了条微信:

    “你知道周大成现在在哪吗?”

    老乡回得很快:“不知道啊,好几年没见了。咋了?”

    我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是想起周大成站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的样子,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他也没动。

    第二天我给周大成他爹打了电话。他爹说,大成在南方挺好的,前几天还打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