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去找小敏。
她正在店里熨衣服,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田姐?”
“小敏,”我说,“那个男人,他住院了。”
她手一抖,熨斗差点掉地上。
“什么?”
我把小李说的话告诉她。她听着,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他腿伤没好?”她声音发抖。
“没好。”我说,“他借你的那五千块,是他借的高利贷。他把钱给你了,自己每个月还利息。后来他把四千块还给你,他自己还剩一千没还,利滚利,又滚成两千了。”
小敏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告诉你什么?”我说,“告诉你他自己也没钱?告诉你他腿伤还没好?告诉你他为了你借高利贷?小敏,他要是说了这些,你还敢收那四千块吗?”
小敏哭着摇头。
“他那天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我说,“他看的不是别人,是你。他那一眼里,有他想要的所有说法。可他有没有想过,他想要的说法,你要不要得起?”
小敏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放下熨斗,转身往里屋走。我跟进去,看见她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沓钱。
“这是我攒的。”她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本来想还他的。攒了半年,攒了三千。”
她把钱塞给我:
“田姐,你帮帮我,帮我把这钱给他。就说……就说是我还他的。高利贷的利息,我也还。他治腿的钱,我也出。我……我不能让他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敏,”我说,“你自己呢?”
“我没事。”她擦了一把眼泪,“我还能挣。他……他不能再拖了。”
我拿着那沓钱,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那三千块,是小敏攒了半年的。她一个月能挣多少?旺季七八千,淡季三四千。房租水电一交,进货一买,剩不下多少。这三千块,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可她要给那个男人。
那个她欠了三年的人。
我去了医院。
按小李说的地址,找到那家医院,找到那间病房。他躺在靠窗的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更深了,颧骨更高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想坐起来,又动不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把那沓钱放在他枕边。
“小敏让我带给你的。”我说。
他看着那沓钱,不说话。
“这是她攒的。”我说,“半年,攒了三千。她说这是还你的,高利贷的利息她也还,你治腿的钱她也出。”
他还是不说话。
“她还说,”我顿了顿,“她不能让你这样。”
他低着头,盯着那沓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她……她还好吗?”
“不好。”我说,“她也不好。前夫还来找她,店里生意也不好,她一个人扛着,扛了四年。”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流下来。
“我那天走的时候,”他说,“看见她在店里哭。我想进去,可我没进去。我怕……我怕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查过她前夫。”他继续说,“知道那个赌鬼还在找她。我知道她不是故意不还钱,她是没办法。可我就是……我就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怕拖累你。”我说。
“拖累我?”他苦笑了一下,“她不知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摔断腿那天,我以为我完了。可我在那个群里看见她发的消息,她说急用钱,借五千,愿意出利息。我就想,这个人,一定也很难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把钱借给她,跟她聊天,听她说她的事。她说她离异,一个人开店,想重新开始。我就想,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想重新开始。我们……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开始。”
“可她跟你分手了。”
“对。”他说,“她跟我分手了,说我们不合适。我不信,就去找她。她说有了就还,我就等。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什么?”
他没说下去。
我替他说的:
“等来的是她前夫又来闹,等来的是她一个人扛着,等来的是她攒了半年的三千块。”
他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说,“那天你在她店门口坐了一天一夜,她在店里哭了一天一夜。她不是不想还你钱,她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