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她欠你的,不只是钱。”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喊:
“你等等——”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你告诉她,钱我收下了。剩下的,不用还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她欠我的,她已经还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
“她要的那个说法,我给她了。我要的那个说法,她也给我了。扯平了。”
我回去以后,把他的话告诉了小敏。
她听着,没说话,眼泪一直流。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
“田姐,你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想起那个男人说“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能。”我说,“只要你们愿意。”
一个月后,小敏关了店,说是要出趟远门。
我没问她去哪儿。
两个月后,我收到一张照片。是小敏发的,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片工地上,身后是正在盖的高楼。小敏瘦了点,黑了点,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腿好了,站得直直的,也笑着。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田姐,我们重新开始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走出店门,站在太阳底下。对面小敏的店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一家卖早餐的,门口排着队,热气腾腾的。
我想起那个男人说“她要的那个说法,我给她了。我要的那个说法,她也给我了。”
我想起小敏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想起我爸在电话里哭。
我想起秀芬院子里那辆新车。
我想起我妈说“你自己的儿子买房你都没拿两万”。
我想起那个男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几个压扁的馒头。
我想起小敏蹲在店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们借钱,欠钱,要钱,还钱。
他们要的,不只是钱。
那天晚上,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我爸呢?”
“在呢,你等着。”
我爸接了电话:“闺女?”
“爸,”我说,“我想通了。”
“想通啥了?”
“想通了,咱不欠谁的,谁也别欠咱的。”我说,“秀芬那钱,她要还就还,不还就算了。爸,你别再等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闺女,”他开口,声音有点抖,“爸让你操心了。”
“没有。”我说,“爸,你是我爸。”
挂了电话,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外头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整条街都白花花的。
我想起那个男人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不只是这一千块”。
我想起小敏说“他为了我借高利贷”。
我想起秀芬说“有了肯定还你爸”。
我想起我妈哭着喊“你自己的儿子买房你都没拿两万”。
可我现在想的是——
他们欠的,到底是什么?
是钱吗?
是。
又不是。
他们欠的,是一个说法,一个交代,一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真的给别人一个说法呢?
又有多少人,能真的等到那个说法呢?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个男人等到了。
小敏也等到了。
我爸呢?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不会再等了。
月亮很亮。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回了店里,关了门。
明天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