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钱?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就不是钱?我每个月工资交家用,你说过一句谢谢吗?朵朵上补习班的钱,是我出的;她买衣服的钱,是我出的;她生病看病的钱,有一半也是我出的。你除了每月交那点儿水电费,你还交过什么?”
周建平站起来:“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是吧?”
“是你先跟我算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茶几,茶几上两杯茶早就凉了。
我看着林晓燕,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眼神很定。
“周建平,”她说,“你想争朵朵,咱们就上法院。你看法官把朵朵判给谁。”
周建平愣住了。
“我不怕跟你打官司。我有工作,有收入,有房子,朵朵从小到大跟我,学校老师都认识我。你呢?你修车铺的生意今年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你妈身体不好,你能照顾好朵朵?你凭什么跟我争?”
周建平的脸涨红了:“林晓燕,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林晓燕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让你穿条裤子别在女儿面前晃,我过分?我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做家务上班,我过分?我不过是要一个正常的家,正常的丈夫,我过分?”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建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看着他,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点了一根烟。
“田颖,”他闷声说,“你说她是不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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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什么?”
“以前她不这样的。以前她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什么是什么。”
我看着这个男人,突然想起林晓燕刚结婚那几年,每次提起周建平,眼睛里都有光。那时候周建平刚开修车铺,忙得脚不沾地,林晓燕下了班就去铺子里帮忙,两个人挤在一辆破摩托车上回家,镇上人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
“周建平,”我说,“她没变,是你没看见她。”
他抬头看我。
“她这些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她早上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接孩子,做饭,洗碗,洗衣服,拖地,辅导作业。周末你修车,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公园,去超市,去上补习班。你妈生病住院,她请假去照顾,你在哪儿?你在修车铺。”
周建平的脸色变了:“我那是挣钱——”
“挣的钱呢?买车了。两辆车,一辆你开,一辆她开。可她自己呢?她给自己买过什么?她穿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她用的手机屏碎了她舍不得换,她说修车铺生意不好,能省就省。”
周建平把烟掐了,没说话。
“她不是变了,她是累了。累了好多年,你一直没看见。”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建平,你要是还想争朵朵,你就争。但你记住,朵朵是你女儿,不是你的东西。你问问她自己,她想跟谁。”
那天晚上,林晓燕没睡。我陪她坐到凌晨两点,她才开口说话。
“田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那些话。我自己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你能说,就是不想说。”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就是怕,怕说出来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不回。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里又有泪光:“往前走,往哪儿走?”
“往你自己想走的地方走。”
她愣了好久,然后慢慢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我想走的地方……我想让朵朵好好长大,我想有一天下班回来不用做饭,我想周末睡个懒觉,我想攒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我想……”她停了停,“我想有个人,能看见我。”
我握住她的手。
“你能。”我说。
第二天,周建平走了,这回没开走车。他把两辆车都停在修车铺门口,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车钥匙,一人一把。离婚的事,听你的。
林晓燕看着那两把钥匙,看了很久。
朵朵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问:“妈妈,爸爸呢?”
林晓燕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爸爸有事出去了。”
“他还回来吗?”
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朵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不想你跟爸爸离婚。”
林晓燕没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那天下午,林晓燕去了修车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