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黑色奔驰的车门,坐进去。
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平静:“田颖,我开车去接朵朵放学。”
“好。”
“晚上我带朵朵去我妈那儿吃饭,你不用等我们。”
“好。”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田颖,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不等他回来了。我也不跟他打官司了。他要离,就离。朵朵跟我,房子跟我,车给我一辆,存款一人一半。他要同意,就签字。他要不同意,我就起诉。反正我不怕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外面出太阳了,阳光照在楼下的桂花树上,叶子亮晶晶的。
“林晓燕,”我说,“你终于醒了。”
她笑了,笑声里有眼泪,但很轻快。
“是,醒了。”
晚上,她带着朵朵去娘家吃饭。她妈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她爸给她倒了一杯酒,她弟媳妇抱着孩子陪朵朵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妈问她:“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好好上班,好好带朵朵,攒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她妈笑了:“就这?”
“就这。”她也笑了,“先把日子过顺了,再说别的。”
吃完饭,她开车带朵朵回家。路过修车铺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儿,周建平不在。
朵朵在后座问:“妈妈,爸爸的车。”
“嗯。”
“爸爸去哪儿了?”
“不知道。”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妈妈,你还喜欢爸爸吗?”
林晓燕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划过。
“喜欢过。”她说。
“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妈妈更喜欢朵朵。”
朵朵在后座笑了,笑声清清脆脆的。
那天晚上,林晓燕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田颖,谢谢你陪我这些天。我没事了,真的。
我看着那条微信,想起她那天在民政局门口追车的背影,想起她趴在方向盘上哭的样子,想起她在医院走廊攥着手机等电话的样子。
我回她:以后有事,还找我。
她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几天,林晓燕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奇怪:“田颖,周建平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他开车撞人了。”
原来,周建平这些天一直住在朋友家。那天晚上喝了酒,开车出去,在县城边上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人。老人伤得不重,但他酒驾,被拘留了。
林晓燕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帮他。”
“你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去。我让他给他妈打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等着她往下说。
“田颖,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你不狠心。”
“他毕竟是我老公,还没离呢。”
“他要跟你离婚的时候,想过你吗?”
她没说话。
“林晓燕,”我说,“你不欠他的。”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知道。可是田颖,我心里还是有点儿难受。”
“正常。十五年,不是十五天。”
她嗯了一声。
周建平被拘留了十五天,罚款,吊销驾照。出来那天,他给林晓燕打电话,林晓燕没接。他又打,还是没接。
后来,他来找我。
那天我正在单位加班,他从传达室打电话进来,说有事找我。我下楼,看见他站在门口,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青黑。
“田颖,你帮帮我。”他说。
“帮什么?”
“晓燕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她家,她不开门。我去她单位,她同事说她请假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看着这个男人,想起他以前的样子。那时候他多精神啊,开个修车铺,镇上谁见了他都喊一声周老板。现在呢?站在太阳底下,满头汗,眼神惶惶的。
“你找她干什么?”
“我想跟她谈谈。”
“谈离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谈离婚。我……我不想离了。”
我没说话。
“这些天我在里面,想了很多。田颖,你说得对,我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