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袋瓜子,撕开,倒了一半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来,嗑瓜子。”他说,“嗑着嗑着就不疼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天下午,我俩嗑了一袋瓜子,把各自的恋爱史说了个底朝天。他说他前女友最爱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我说我前男友最讨厌我加班。他说他本来想今年求婚,连钻戒都买了,我说那钻戒最后卖了没。他说没卖,还藏在床头柜里。我说你回去赶紧扔,他说扔不掉,扔了会心疼。
说着说着,天黑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他帮我拎包,一直送到出站口。
“大姐,”他站在闸机外面,冲我挥手,“谢谢你啊,陪我说话。”
“不用谢。”我说,“你那个钻戒,不想扔就别扔,留着,将来送别人。”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他在身后喊:“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头,冲他摆摆手:“有缘再见!”
他没再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打开窗户,听见楼下有人在吵架,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嗓门大,男的嗓门小,吵着吵着,女的哭了。
我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是田斌塞给我的那根,我一直没扔,放在包里,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我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手机响了。
是周正平。
“到了?”
“到了。”
“吃饭没?”
“没。”
“那出来吃,我知道你们公司附近有家面馆,好吃。”
我愣了一下:“你在我们公司楼下?”
“对,刚谈完生意路过,想着你可能还没吃。”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换件衣服。”
挂了电话,我把烟摁灭,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突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愣住了。
多久没笑了?
不知道。
那家面馆在公司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到的时候,周正平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对着门口,看见我,他站起来招招手。
“坐,我给你点了招牌牛肉面,不够再要。”
我坐下,看着面前的碗。牛肉堆得满满的,汤是酱色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肉面?”
他愣了愣:“不知道啊,我就觉得这家的牛肉面最好吃,你要是不喜欢,咱换一家?”
我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真好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周正平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吃完面,他送我回出租屋。走到楼下,他突然站住了。
“田颖,”他看着我,“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那个孩子,不是跟我妈过。”
我愣了一下。
“是跟我过。”他低下头,“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我找了个保姆,白天带,晚上我回去带。早上送幼儿园,晚上接回来,周末带他去公园。”
我看着他的头顶,那里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是睡翘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为啥不早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怕你介意。”
“那你现在为啥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跟你继续处下去,瞒着,心里不踏实。”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看电视,声音飘下来,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不知道是电视剧还是真人。
“周正平,”我说,“你明天有空吗?”
他愣了愣:“有。”
“那明天,带我去看看你儿子。”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半天没动。
“咋?不愿意?”
“不是不是,”他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我在田斌眼睛里见过,在火车上那个叫李响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