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结婚那天戴
眼睛里也见过,那是希望的光,亮得刺眼。

    “行,”他终于说,“明天,我来接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田斌发来的消息。

    “姐,妈今天念叨你了,问你吃饭没。”

    我回他:“吃了,牛肉面,好吃。”

    “那就行。对了,那个姓周的,妈又打听了一遍,说人还行,就是带个孩子,怕你受委屈。”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姐,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别处了。妈那边我顶着。”

    我盯着屏幕,眼眶突然酸了。

    “不委屈。”我回他,“孩子我还没见,见了再说。”

    “行,那你早点睡。”

    “嗯。”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条土路,土路两边的麦田,麦田尽头的村子。我妈坐在院子里择菜,田斌蹲在门口抽烟,我爸的遗像挂在墙上,冲我使眼色。

    我还看见了周正平,他坐在茶馆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撸起袖子,给我看那道疤,说,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我还看见了火车上那个叫李响的小伙子,他嗑着瓜子,说,嗑着嗑着就不疼了。

    我还看见了我自己,三十岁,没结婚,没对象,在城里打工,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妈说我是她的骄傲,但我知道,她更希望我有个家。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没擦,就那么躺着,听自己的呼吸声。

    第二天下午,周正平来接我。

    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大众,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儿童座椅,座椅上坐着一只布偶熊,歪着脑袋,冲我傻笑。

    “不好意思啊,”他把布偶熊拿起来,扔到后座,“我儿子放的,说这是他的保镖,出门得带着。”

    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他叫啥?”

    “周沐阳。”周正平发动车子,“沐是沐浴的沐,阳是阳光的阳。他妈起的,说希望他像阳光一样。”

    “好听。”

    “嗯。”他顿了顿,“他妈是幼儿园老师,挺会起名的。”

    我没再问。

    车子穿过市区,开进一个老小区。小区里的树很高,把阳光都遮住了,到处是凉飕飕的阴影。他把车停在楼下,带我上了三楼。

    门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仰着脸看我。

    是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他穿着件蓝色的毛衣,毛衣上绣着一只卡通熊,跟后座那只一模一样。

    “爸爸,”他拽着周正平的衣角,“这是谁?”

    周正平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这是田阿姨,爸爸的朋友。”

    “阿姨好。”小男孩看着我,声音软软的,像。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你好。”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摆着一排布偶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表情。茶几上放着一盒积木,已经搭了一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你搭的?”我指着积木。

    周沐阳点点头,又摇摇头:“爸爸搭的,我拆的。”

    周正平在旁边笑:“对,他搭完我就拆,拆完我再搭。”

    我看着他,又看看周正平,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那个下午,我在他们家待了三个小时。

    周正平做饭,我和周沐阳搭积木。他教我搭城堡,说城堡里住着国王、王后和公主。我问国王是谁,他说是爸爸。问王后是谁,他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还没回来。问公主是谁,他说是隔壁的小美,但小美不跟他玩,因为她喜欢奥特曼。

    吃饭的时候,周正平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周沐阳吃得满脸都是米粒,周正平一边给他擦嘴一边自己吃,忙得团团转。

    吃完饭,周沐阳困了,周正平抱他去卧室睡觉。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排布偶熊,一个个数过去,一共十三个。

    周正平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数第十三只。

    “困了?”他问。

    “没。”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妈走的时候,他刚两岁。”

    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要账。她受不了,说离婚,孩子归我,她净身出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不怪她,换我我也受不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周正平,”我说,“你为啥要跟我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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