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年轻了十岁。
那天晚上,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都是我爱吃的。田斌啃着鸡腿,冲我挤眉弄眼。我假装没看见,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正平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
他的头像是一片海,蓝得发假,像旅行社的宣传单。朋友圈第一条是今天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麦田,麦子黄了,正等着收割。配的文字只有两个字:还行。
我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半天。
还行。
我也说还行。
三天后,我回了城里。
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外面的田野一点一点往后退。对面的座位空着,直到车快开了,才冲上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的,二十七八岁,穿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拎着个黑色电脑包,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他自言自语。
我没理他,继续看窗外。
车开了。
那男的在包里翻了一阵,翻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喝完,他突然问我:“大姐,你这有纸巾吗?”
我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他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脖子,然后突然愣住了。
“对不起,”他把纸巾递回来,“我用了两张,还你一张?”
我被他逗笑了:“不用,拿着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纸巾塞回包里。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发着发着,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皱眉,然后是苦笑,最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发呆。
我本来不想管闲事,但他那个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周正平?
不对,是另一个人。
“怎么了?”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愣了愣:“没事。”
“失恋了?”
他瞪大眼睛:“你咋知道?”
“猜的。”我说,“看你这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他苦笑一声,坐直了身子,挠了挠头:“也不算失恋,就是……算了,没啥。”
“说吧,”我把脸转向窗外,“反正咱俩不认识,说完拉倒,谁也不认识谁。”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
“我叫李响,在广告公司上班。女朋友……不对,前女友,是我大学同学,谈了七年。上个月她说分手,我以为是开玩笑,还给她买了礼物,想等她生日给她惊喜。结果昨天发现,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七年?”我问。
“七年。”他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从大二开始,毕业没分手,找工作没分手,异地没分手。我以为我们肯定能结婚,连房子都看了,就差交定金。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把头低下去,用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大姐,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说,“哭出来好受点。”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拧开又拧上。
“大姐,你说,七年是啥概念?”他突然问,“两千五百多天,够一个人从小孩长成大人了吧?够一条狗活半辈子了吧?够一座楼盖起来了吧?可我呢,两千五百多天,就换了一句‘我们不合适’。”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你恨她吗?”我问。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恨。就是疼,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钻心地疼。”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又变成了田野。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白衬衫上,那衬衫皱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熨过。
“大姐,”他突然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他顿了顿,“谈过恋爱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可能意识到问多了,赶紧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嘴欠,你别介意。”
“没事。”我说,“谈过。”
“多久?”
“五年。”
“后来呢?”
“后来,”我说,“他出国了,说让我等他,等了三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