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不怕了,但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的爸爸,也老了。
起床后,按照习俗,我们要去给长辈拜年。李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拎着名牌包。妈妈穿着那件穿了五六年的羽绒服,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妈,你怎么不穿我去年给你买的那件?”我问。
“那件好的,留着出门穿。”妈妈说。
李静接话:“妈,今天我带你去买件新的吧?我朋友在商场专柜,能打折。”
“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妈妈连忙摆手。
最后妈妈还是穿了那件旧羽绒服。我们一家五口出门,先去给爷爷奶奶上坟,然后去姑姑家拜年。路上遇到熟人,大家互相道“新年好”,寒暄几句。每个人都问起我的情况,工作怎么样,结婚了吗,什么时候要孩子——哦,还没结婚啊,那得抓紧了。
我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在姑姑家,我又见到了昨天那个胖胖的表哥。他喝了点酒,话特别多。
“小颖啊,不是哥说你,女人啊,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他拍着我的肩膀,“你看你嫂子,以前也在银行工作,现在在家带孩子,多好。你在上海挣再多钱,不结婚不生孩子,有什么用?”
表嫂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这话,探出头说:“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表哥不以为然,“小颖,听哥的,回来吧。在咱们这儿找个工作,找个老实人嫁了。你说你一个人在上海,图什么?”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在厨房里,表嫂一边切水果一边对我说:“你别理他,他喝多了就胡说八道。”
“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刀,“嫂子,我来吧。”
表嫂看着我,叹了口气:“小颖,其实……有时候我也羡慕你。一个人在上海,自由自在的。不像我,天天围着老公孩子转,连看场电影都要提前一个星期安排。”
我愣住了。
“你别看我表面上挺满足的,其实心里也憋屈。”表嫂的声音很低,“你哥大男子主义,家里什么事都不管。孩子生病了,我得一个人抱着去医院。他倒好,跟朋友喝酒打牌,半夜才回来。我说他,他就说‘我不挣钱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啊,你别听他们瞎说。”表嫂拍拍我的手,“女人怎么活,是自己的选择。你觉得上海好,就留在上海。你觉得累了,就回来。但别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的眼眶又热了:“嫂子……”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表嫂笑了笑,“出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从姑姑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冬天的太阳早早地就开始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静挽着田磊的胳膊走在前面,妈妈和爸爸走在中间,我落在最后。
我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我和这个家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我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我,但我们触摸到的,永远不是真实的彼此。
初二那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早上,李静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挂断电话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田磊去敲门也不开。
“怎么了这是?”妈妈担忧地问。
田磊摇摇头:“不知道,她妈打来的电话。”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李静红着眼睛出来了。她看着我们,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我爸……我爸住院了。”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心梗。”李静的眼泪掉下来,“现在在医院抢救。”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啊!”妈妈说。
李静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田磊,又看看妈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她突然说,“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我愣住了。
“静静,你姐大老远回来的,让她歇歇吧。”田磊说,“我陪你回去。”
“不。”李静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田磊,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姐……姐在大城市工作,见过世面,认识的人多。万一……万一需要转院,或者找专家,姐能帮上忙。”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看着李静通红的眼睛,里面除了焦急,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陪你回去。”
简单收拾了东西,我和李静匆匆赶往火车站。路上,李静一直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娇气、精明、有点小心思的弟媳妇,此刻只是个害怕失去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