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雨落归檐
市里医院转院,需要家属尽快过来签字……”

    后面的话,我好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承宇吓了一跳:“妈妈?”

    我猛地回过神,捡起钥匙,手抖得厉害,对电话里说:“我马上回来!拜托你们,一定尽全力!”

    挂了电话,我浑身发冷,强迫自己冷静。先给母亲打电话,关机,可能在医院忙乱。我立刻打开订票软件,最近一班高铁在明早六点。来不及了。我咬咬牙,拨通了公司里有车的同事电话,请求帮忙。又给承宇班主任打电话请假。然后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拉着儿子就往外跑。

    同事很快到了,听我说了情况,二话不说就发动车子。“颖姐,别急,我开快点,半夜应该能到。”

    两百多公里夜路,我抱着承宇坐在后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脑溢血……父亲的身体一直算硬朗,怎么突然就……母亲该有多害怕?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承宇懂事地没有吵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外公会没事的,对吧?”

    “对,一定会没事的。”我说,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块木牌,冰凉的木头似乎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力量。

    凌晨两点多,我们赶到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灯火通明,母亲独自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佝偻着背,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妈!”我跑过去。

    母亲抬起头,看见我,眼泪“唰”地流下来,抓住我的手,说不出话,只是哭。

    “爸怎么样了?”

    “在……在里面抢救……”母亲泣不成声,“下午还好好的,在祠堂那边盯着收尾,突然就说头疼,接着就……就倒下了……永根他们帮着送来的……医生说,出血量不小,位置也不好……”

    我扶母亲坐下,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别怕,妈,爸身体底子好,一定能闯过来。”

    话虽如此,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我的手脚也是一片冰凉。父亲那座山,倒了。

    漫长的等待。天快亮时,医生终于出来了,口罩上方露出疲惫的眼睛。“暂时稳住了,出血止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观察。病人年纪大了,这次出血对脑功能损伤不小,就算醒来,也可能有后遗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母亲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办理手续,缴费,看着父亲被推出来,插着管子,脸色灰败,毫无生气地被推进ICU。那道门,再次隔开了生死。

    接下来几天,我和母亲轮流守在ICU外。承宇托给赶来的春生婶暂时照顾。族里和村里的叔伯婶娘们陆续来了,送钱,送东西,陪着说说话。永根伯叹着气说:“国栋是累的,修祠堂这半年,他最上心,事事亲力亲为,劝他歇歇都不听。”

    我这才知道,父亲为了祠堂重修,为了那面刻着所有田氏子孙名字的青石谱墙,付出了多少心血。而我的名字,我儿子的名字,也就在他倒下的地方,被郑重地镌刻着。

    第三天下午,父亲醒了。但情况并不乐观。右侧肢体偏瘫,语言功能受损严重,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认得出人,但思维似乎迟缓了很多。转到普通病房后,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偶尔看看我们,眼神里有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深藏的焦躁。

    那个曾经腰杆挺直、说一不二、要为我“立门户”的父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虚弱的、需要人喂饭擦身、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老人。

    母亲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我除了安慰,还得强打精神处理各种事情:医药费(虽然有医保,但自付部分不少)、后续康复治疗、老家的事(父亲倒下了,家里几亩地、一院子鸡鸭总不能不管)、还有我自己的工作。

    我给公司打电话续假,新总监的语气很为难:“田经理,你知道现在项目关键期,你请假这么久……刘总那边我也难交代。”

    “我父亲病危,我需要时间。”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理解,理解,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这样吧,我再给你一周,最多一周,不然你这个岗位……”

    我明白他的意思。“好,一周。”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房里正笨拙地试图用左手拿勺子、却把粥洒了一身的父亲,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为什么生活总是这样?当你刚觉得站稳一点,它就猛地给你一脚?

    母亲进来,默默收拾洒掉的粥,给父亲擦手擦脸,动作轻柔。父亲看着她,含糊地“啊”了两声,眼神里有些愧疚。

    “没事,老头子,慢点吃,咱不急。”母亲温声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规矩就是规矩……我得给你把场面撑起来。”现在,他倒下了,他的“场面”,他的规矩,谁来撑?

    我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几个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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