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真的睡着了,永远睡着了。而那句“本来不该给你”,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密不透风的藤蔓,缠得我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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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灵到后半夜,亲戚们渐渐散了,只剩几个近亲还留着。妈妈和大伯田建业在商量明天出殡的事,赵秀云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实在闷得慌,走到院子里透气。老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东墙根下那棵枣树已经高过房顶了,小时候我总和志刚哥爬上去摘枣,奶奶就在下面喊:“小心点!摔下来可了不得!”
现在枣树还在,可树下喊我们小心的人,已经不在了。
“田颖。”
我回头,看见程浩站在院门口。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省城一家设计院工作。我们……怎么说呢,暧昧过一阵,但谁都没捅破那层纸。上周他约我吃饭,我说要回老家奔丧,他说他家离得不远,可以过来帮忙。
我以为他只是客气,没想到真的来了。
他穿一身黑西装,手里拎着个果篮,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拘谨。“节哀。”他说,把果篮递过来。
我接过,沉甸甸的。“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开车来的,三个小时。”他挠挠头,“想着你可能需要人帮忙。”
我心里一暖,鼻子又酸了。这一天,所有人都在跟我说“节哀”,可只有他,说了“你可能需要帮忙”。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他进院子。
堂屋里,妈妈看见程浩,愣了一下。我简单介绍了,她点点头,没多问,只是眼神在我和程浩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赵秀云倒是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程浩:“哟,颖颖的朋友啊?在哪儿高就?”
“阿姨好,我在省设计院工作。”
“设计院?那可是好单位啊!有编制吗?一个月挣多少?买房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程浩有点招架不住。我正要开口解围,田志刚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烟,看见程浩,点了点头。
“别理我妈,”他对程浩说,又转向我,“颖颖,你朋友远道而来,带人家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
我如蒙大赦,领着程浩往我小时候住的房间走。老宅是两层的砖房,我房间在二楼,很久没住人,妈妈提前打扫过了,还算干净。
“不好意思,”我给他倒了杯水,“我大伯母……说话直。”
“没事,”程浩接过水,在椅子上坐下,环顾房间,“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墙上还贴着初中时的奖状,书架上摆着泛黄的童话书,床头还挂着个手工做的风铃,是小学手工课上做的,粗糙得可笑。
他却看得很认真。“真好,”他轻声说,“有这么多回忆。”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累,累得骨头缝都在疼。“程浩。”
“嗯?”
“你说……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想,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真正消失。”
我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灵堂的灯还亮着,在一片黑暗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奶奶给我留了条项链,”我忽然说,从包里摸出那个盒子,打开,“细的。粗的给了我堂哥。”
程浩凑过来看。“挺精致的。”
“你知道我大伯母今天问我什么吗?她问我戴没戴。我说没戴,她那个眼神……”我苦笑,“好像我辜负了奶奶的心意。”
“你为什么没戴?”
我一怔。为什么?因为觉得细?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奶奶那句“本来不该给你”,让我觉得这项链像个烫手山芋?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就是不想戴。”
程浩拿起项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金的成色很好。虽然细,但做工精细。”他顿了顿,“其实,粗细不代表什么。我奶奶留给我妈的也是个细戒指,可她戴了一辈子。”
“你奶奶……对你妈好吗?”
“好。”他笑,“但我妈嫁过来时,我奶奶也给过下马威。婆媳嘛,总要磨合。后来我爸去世得早,是我奶奶帮我妈把我带大的。我妈说,那枚细戒指,是奶奶从自己手上摘下来给她的,说‘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细戒指。细项链。所以细的,不一定就是敷衍,不一定就是偏心?
“睡吧,”程浩把项链放回盒子,“明天还有得忙。”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田颖。”
“嗯?”
“需要的时候,我在这儿。”
门轻轻关上。我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