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 金的枷锁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她忽然凑近些,身上廉价香水混着纸灰的味道扑过来,“奶奶给你的那条项链,你戴了吗?”

    我手指一僵。

    “没戴啊?”她眼睛瞟向我空荡荡的脖颈,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得意的笑,“也是,细是细了点,不过金子嘛,再细也是金子。你奶奶攒了一辈子的钱,也就买了这两条。”

    火盆里的火忽然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

    “秀云,”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妈刚走,你就急着算这些?”

    赵秀云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淑芬,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颖颖嘛。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有点金子在身上,也是个底气。”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看不见的火星。

    我低下头,继续烧纸。一张,两张,三张……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热浪里打着旋儿飞起来,又飘飘摇摇地落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堂屋,也是这两个女人。那时候我还小,躲在门后,听见她们在为一块宅基地吵架。赵秀云的声音又尖又利:“田建业是长子,长子长孙,这宅基地就该是我们的!”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却一步不让:“爸走的时候说了,两家平分。”

    “平分?你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要宅基地干什么?将来嫁出去,还不是别人家的?”

    丫头片子。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我幼小的耳朵里,一直扎到现在。

    “田颖。”

    有人叫我。我抬头,看见堂哥田志刚——赵秀云的儿子,奶奶那条粗项链的接收者——站在灵堂门口。他比我大两岁,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去年回来,用攒的钱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娶了个县城姑娘,据说日子过得不错。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的蒲团上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我看见他脖子上果然戴着那条粗项链,在黑色毛衣领口若隐若现,沉甸甸的,坠得他脖子好像都往前倾了些。

    “节哀。”他说,声音粗嘎,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火盆里扔纸钱。火光照着他黝黑的脸,额头上已经有好几道深深的皱纹,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奶奶一直惦记你,”他忽然说,“老跟我说,颖颖聪明,你要是有她一半,我就放心了。”

    我一怔。

    他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想到场合不对,又塞了回去。“我知道,我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堂哥,小时候会带我去河里摸鱼,会把唯一的糖让给我,会在别的孩子说“田颖没爸爸”时,抡起拳头冲上去。可后来,我们长大了,他去打工,我去读书,再见面时,中间隔着的已经不止是一条河了。

    “项链,”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自己都吃惊,“戴着还习惯吗?”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粗链子。“啊……还行。就是有点沉,干活不方便,我妈非让戴,说奶奶给的,得戴着。”

    得戴着。三个字,像某种仪式,某种宣告。

    “颖颖,”妈妈在叫我,“来帮忙摆供品。”

    我起身,膝盖跪得发麻。经过田志刚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其实……奶奶给你的那条,她挑了很久。”

    我脚步一顿。

    “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赵秀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志刚!过来帮忙搬东西!”

    他应了一声,匆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一时读不懂,就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堂屋穿堂风吹过,白幡扑啦啦地响。奶奶的照片在墙上静静看着我,嘴角还是向下抿着,可眼睛好像在说话。我忽然想起去年她给我项链时的那个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里,腿上盖着旧毯子。我把营养品放在她脚边,她看都没看,只是拉着我的手,让我蹲下。

    “颖颖,”她手很凉,像树皮一样粗糙,“奶奶有东西给你。”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细项链躺在白手帕中央,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真的细,细得像一缕阳光纺成的丝。

    “喜欢吗?”她问,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说喜欢。其实我心里有点委屈——我知道她买了粗的给志刚哥。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期盼的眼睛,我说不出口别的。

    她笑了,皱纹像涟漪一样荡开。“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她把项链塞进我手里,又紧紧握住我的手,“这项链啊,本来不该给你的。”

    “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望向远方。远处是山,一层叠着一层,灰蓝色的,像凝固的浪。

    “你妈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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