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小山的背。
小山睡着了,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双眼睛……到底像谁?
我又想到了林薇。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媚意。小山虽然还是个婴儿,但眼型已经能看出些端倪。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里成形。
但我不敢去证实。
我怕真相太残忍,我承受不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张伟依旧早出晚归,挣的钱都交给我。我辞了职,在家带孩子,偶尔接点零活。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
小山一岁时,会叫“爸爸”了。
张伟高兴得把他举过头顶,亲了又亲:“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爸爸!”小山咯咯笑。
张伟眼圈红了,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又酸又疼。
如果他知道真相,该有多伤心?
这个念头折磨得我几乎要发疯。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体重直线下降。
张伟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是产后抑郁,开了药。
“会好的。”张伟握着我的手,“一切都会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懦弱。
我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尽管这一切建立在谎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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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两岁那年,张伟出了车祸。
不是他的错,是对方酒驾。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断了两根肋骨,左腿骨折。
我去医院照顾他,给他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他总是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
“说什么呢。”我说,“你是我丈夫。”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颖颖,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出院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神色严肃。
“张太太,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医生说,“我们在给张先生做全面检查时发现,他的精子存活率极低,几乎为零。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生育能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遥远。
“意思就是,你们的孩子,不太可能是他亲生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当然,医学上也有奇迹,但概率极低。建议你们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
我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张伟自己都不知道,他不能生育。所以他从未怀疑过小山的身世。所以他那么爱这个孩子,因为他以为这是他的骨血。
可我呢?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像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他的父爱,偷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那天回家的路上,张伟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颖颖。”他突然说,“等我能走了,我想带你和儿子回趟老家。让我爸妈看看孙子,他们想小山想得不行。”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我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单纯的快乐。
那一刻,我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就让他以为小山是他的儿子吧。
就让他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吧。
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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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终究没能回他老家。
小山三岁那年,张伟的母亲病重。他匆匆赶回去,在山里待了一个月。回来时,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下去,像是老了十岁。
“我妈走了。”他说,声音沙哑,“临走前一直念叨着想见孙子。”
我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用。”他把脸埋在我肩上,肩膀颤抖,“连我妈最后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我扶他上床,他抓住我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颖颖,你老实告诉我。”他说,“小山……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强装镇定,“他当然是你儿子。”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