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工棚的铁皮屋顶。我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老照片,突然明白了这件事的复杂性。这不只是一个诈骗案,而是一个破碎灵魂的自救尝试,尽管方式是如此扭曲。
"张师傅,您还爱您的前妻吗?"我轻声问。
他看向墙上儿子的照片,泪水无声滑落:"每天都想给她打电话,但没脸打。我把儿子的钱...都糟蹋了。"
我做了个冲动的决定:"把她的号码给我。"
张建国递给我的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照片上年轻女子怀中的婴儿被包裹在淡蓝色襁褓里,襁褓一角绣着一只小巧的鹿形图案,针脚细密精致。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那个图案。"这个刺绣..."
"他妈妈绣的。"张建国声音沙哑,"她手巧,磊子出生前就绣好了。"
我盯着那只小鹿,心跳突然加速。"您前妻...姓什么?"
"林,林素芬。"他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强作镇定,把照片还给他,但那个鹿形图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小鹿主播,林素芬,鹿形刺绣...这太过巧合了。
工棚外,雨势渐小,阳光透过云层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我起身告辞,说会再来看他。张建国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墙上的照片。
走出工地,我立刻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张建国的儿子是独生子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档案上就一个儿子,张磊...等等,有个备注,''''前妻曾孕有一女,流产''''。"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什么时候的备注?"
"二十多年前了,字迹都模糊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任凭细雨打湿我的头发。如果那个女孩没有流产呢?如果林素芬带着女儿离开了呢?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中形成:小鹿主播会不会是张建国失散多年的女儿?
回到上海后,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通过媒体朋友,我找到了"鹿小姐的甜蜜时光"背后的经纪公司。对方警惕性很高,但我谎称是广告代理商,终于套出一些信息:主播真名叫林小鹿,22岁,从小跟母亲生活,母亲是苏州一家纺织厂的工人。
"她母亲叫什么?"我假装随意地问道。
"好像是...林素芬?对,单亲家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苏州,纺织厂,林素芬...这太吻合了。我借口需要寄样品,要到了林小鹿的收件地址——苏州市吴中区的一个小区。
当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回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沉迷网络赌博,把家里积蓄输光后离家出走的夜晚。母亲坐在客厅地板上无声哭泣的样子,至今仍是我最深的噩梦。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我对张建国的故事如此执着——在我心底,那个被虚拟世界夺走亲人的小男孩从未长大。
周末,我驱车前往苏州。林素芬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三楼,阳台晾着几件工作服。我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上午,终于看到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拎着菜篮回来。她走路时微微驼背,但侧脸轮廓与直播里的林小鹿有七分相似。
我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跟着她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林素芬挑菜很仔细,讨价还价时语气温和但坚定。在一家花店前,她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野菊花。
"每天都买吗?"我假装顾客,随口问道。
老板娘笑着摇头:"每周六,雷打不动。说是家里要换新鲜花。"
我的心猛地一颤。张建国工棚里那束干枯的野花...这不会是巧合。
回到上海,我再次拜访了张建国。这次我带了一束新鲜的野菊花。
"您前妻喜欢这种花吧?"我故作轻松地把花插在墙上的照片旁。
张建国愣住了,手指轻轻触碰花瓣。"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观察着他的反应,"您每周都会换一束,对吗?"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年轻时候...我追她时,每天送一束野菊花。结婚后约定每周换一次,说这样家里总有新鲜气。"他苦笑,"离婚后,这习惯改不掉了。"
我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您知道她为什么带着女儿离开吗?"
"女儿?"张建国猛地抬头,"磊子没有姐姐,素芬怀的那个女孩...七个月时没了。"
"您确定吗?"
"当时我在外地工地,接到电话赶回去时,素芬已经..."他的声音哽咽,"她说是女儿,生下来就没气了...后来她一直走不出来,直到怀上磊子才好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我的发现。"张师傅,我找到小鹿主播了。她真名叫林小鹿,母亲叫林素芬,在苏州纺织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