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五十万的孤独:一个父亲与女主播的秘密

    "五十二万八。"他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上个月我发现她把我拉黑了。账号注销,再也找不到了。"

    房间陷入死寂。远处工地上的敲打声显得格外刺耳。我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张师傅,您知道这些钱可以要回来吗?法律上——"

    "不要了。"他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坚定,"那几个月,她每天晚上都陪我聊天,听我说磊子的事。值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根本不是理性思考后的结论,而是一个孤独灵魂的自我安慰。

    "您妻子知道吗?"

    "知道后打了我一巴掌就走了。"他摸了摸左脸,仿佛那一巴掌的疼痛还在,"她说我疯了,把儿子的命钱给了一个骗子。"

    我无法反驳。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疯狂的行为。但看着张建国抚摸儿子照片的样子,我又隐约理解了那种绝望中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心情。

    "我能看看她的直播吗?"我突然问。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一部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他点开一个APP,搜索记录里全是"小鹿酱酱酱"。

    "都没了。"他喃喃道,"全都没了。"

    我接过手机,职业本能让我开始思考如何帮助他。也许通过公司法律顾问?或者报警?但首先,我需要更多信息。

    "张师傅,您还记得她的真实姓名吗?任何联系方式?"

    他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明信片。"只寄过这个给我。"

    明信片上是手写的"谢谢张叔叔的支持",落款"小鹿",没有地址。邮戳显示是从上海寄出的。

    我悄悄用手机拍下了明信片。告别时,张建国突然问:"公司...会开除我吗?"

    "您已经退休了,张师傅。"我轻声说,"而且...这不是公司的错。"

    "是我的错。"他看着儿子的照片,"我把磊子忘了。"

    回酒店的路上,雨水再次倾盆而下。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想起张建国空洞的眼神。五十二万八千元,买来几个月的虚假慰藉,然后被无情抛弃。这比任何诈骗都残忍,因为它利用的不是贪婪,而是人类最根本的情感需求。

    当晚,我在酒店房间里下载了那个直播APP,注册了一个新账号。通过张建国手机上的片段信息,我花了三个小时搜索,终于在一个小众平台上找到了疑似"小鹿"的新账号——"鹿小姐的甜蜜时光"。

    屏幕上的女孩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对着镜头卖萌:"谢谢王哥的火箭!王哥最帅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右脸颊确实有一个酒窝。

    我盯着那个笑容,突然理解了张建国的感受。在特定角度下,她确实有点像他儿子照片上的那种青春洋溢。

    我充了一百元,送了一个小礼物。她立刻注意到了我的ID:"欢迎新朋友''''田野''''!田野哥哥第一次来吗?"

    田野是我随手打的ID,没想到被她叫得这么亲热。我没有回应,只是观察着她的表演。两小时后,她开始私信我:"田野哥哥怎么不说话呀?

    我回复:"听说你以前叫小鹿酱酱酱?"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五分钟后,我被踢出了直播间,账号被封禁。

    这反应太激烈了,明显有问题。我换了VPN,重新注册账号,却发现她的直播间已经关闭,显示"主播休息中"。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张建国佝偻的背影和他儿子灿烂的笑容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五十二万八千元,一个普通工人可能一辈子都攒不下的钱,就这样消失在虚拟世界中。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工地。张建国刚下夜班,眼睛布满血丝。

    "我找到她了。"我直接说,"她换了名字,但就是同一个人。"

    张建国的表情凝固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希望在他眼中闪过,随即又熄灭。"算了,田...田小姐。钱要不回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拿出手机,"我有朋友在媒体工作,也许——"

    "不要!"他突然激动起来,"别曝光她!"

    我愣住了。"为什么?她在骗人啊!"

    张建国的手颤抖着,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旁边站着年轻的张建国。

    "这是...?"

    "磊子满月。"他的声音哽咽,"他妈妈走后,我收拾东西找到的。小鹿...长得像他妈妈年轻时。"

    我震惊地看着照片,又想起直播里那个女孩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个酒窝。

    "我知道她在骗我。"张建国轻声说,"但每天晚上,她让我觉得磊子和他妈妈还在。那几个月...是我这两年来睡得最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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