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站起身,又缓缓坐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不可能...素芬说孩子死了..."
"也许她有苦衷。"我轻声说,"林小鹿今年22岁,时间对得上。"
张建国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疼痛。"带我去见她!"
"不行,太冒失了。"我摇头,"我需要先确认..."
"那是我的女儿?"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打赏了五十多万给自己的女儿?然后她把我拉黑了?"
这个讽刺太过残忍,我们都沉默了。窗外,暮色四合,工地的探照灯亮起来,在工棚铁皮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我决定先联系林素芬。通过小区物业,我以社区工作人员名义约她面谈。我们在小区花园见面,她比想象中警惕。
"林阿姨,我认识张建国。"我决定开门见山。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野菊花掉在地上。"他...他还好吗?"
"不太好。"我捡起花递还给她,"他把儿子的抚恤金都打赏给了一个女主播,叫林小鹿。"
林素芬的手开始发抖。"小鹿...她找到她爸爸了?"
"您是说...张建国确实是林小鹿的父亲?"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那年女儿早产,医生说活不成...我娘家表姐在医院工作,说可以悄悄送去福利院。我当时恨建国只顾工作不管家,就...就骗他说孩子死了。"
"后来呢?"
"三年后表姐告诉我,孩子被一对教师夫妇收养了。我想去认,但没脸见建国,就..."她抹了抹眼泪,"等小鹿十八岁,养父母才告诉她身世。她开始找生父,去年通过直播认出了打赏的''''张叔叔''''就是建筑工地事故新闻里的张磊父亲..."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所以...她是故意接近张建国的?"
"她想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要她。"林素芬痛苦地闭上眼睛,"但看到他把所有钱都打赏给她,她崩溃了...她说这比抛弃更残忍,是用钱买良心安宁。"
"所以她拉黑了他?"
林素芬点头:"她说要让他尝尝被至亲抛弃的滋味...那傻孩子,她不知道她爸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啊!"
夕阳西下,花园里的孩子被家长唤回家吃饭。我坐在长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个家庭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更悲伤。
"林阿姨,"我轻声说,"您愿意见见张建国吗?"
她看着手中的野菊花,泪水滴落在花瓣上。"每周买花,是想提醒自己欠他的解释...二十二年了,该说清楚了。"
回上海的路上,我接到了小李的电话。"田姐,查到了!张建国的档案里有个被涂改的地方,我找技术部恢复了——前妻林素芬曾生下一女,取名张小鹿,后报称死亡..."
我握紧方向盘,感到命运无情的嘲弄。一个被谎言拆散的家庭,二十二年后以最残酷的方式重逢——女儿报复性地接受父亲的打赏,然后将他拉黑;父亲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把丧子的抚恤金全部奉上。
我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告诉他我见到了林素芬,但没有提林小鹿的事。"她想见你,明天下午,苏州金鸡湖畔。"
"为什么是那里?"他声音沙哑。
"她说...那是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最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好"。
挂断电话,我望着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想起了父亲。那个雨夜离家后再没回来的男人,是否也曾像张建国一样,被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孤独牢笼里?也许我对这个案子的执着,正是想弥补十五岁那年没能为父亲做些什么的遗憾。
明天,张建国和林素芬将在二十二年后重逢。而我,需要找到林小鹿,告诉她一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去见林小鹿前,我从储物箱里翻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木盒。盒盖上的灰尘被我的手指抹开,露出父亲刻的一行小字:"给我最爱的颖儿"。
十五年来我第一次打开它。里面是一个未完成的木雕,只粗略地刻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轮廓,但能看出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木雕底部刻着日期——正是父亲离家出走的那天。
我的手指抚过那些粗糙的刻痕,突然理解了父亲那一刻的挣扎。他一定是想完成这个礼物再走的,但赌债追得太紧,或是羞耻感太重,最终只能留下这个半成品。就像张建国,用打赏的方式试图弥补对女儿的亏欠,却让一切变得更糟。
我把木雕放进包里,开车前往林小鹿的经纪公司。这次,我不打算伪装。
林小鹿比直播里看起来更瘦小,穿着oversize的卫衣,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经纪人说她最近状态不好,暂停了直播。
"你是那个调查我的人。"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