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刘成军的面无表情，慢慢地换成风轻云淡的微笑。
这个笑容……似曾相识啊！
对，和张怒那小子时常挂着的笑容一样！
这时，刘成军慢悠悠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得不带一点拖泥带水，“行，就按照规定来。张怒回七建公司，施伟来对接我，你去安排吧。”
郭雄军当场就懵了，脸上的笑直接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脑子直接宕机——来之前他在心里演了八百遍戏，最坏的情况是刘成军拍桌子骂他趋炎附势、不懂变通，次之是刘成军据理力争，死保张怒，哪怕是刘成军不冷不热敷衍两句，让他再想想办法，他都能接招，可万万没料到，刘成军居然这么干脆就松口了。
这也太不对劲了吧？
难道说，刘成军自知处境不妙，因此无意为一个小兵而招惹麻烦？
郭雄军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探着问：“刘市长，您不再琢磨琢磨？张怒同志可是您亲自点名借调过来的，就这么让他回去，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他故意这么问，说白了就是想探探底，看看刘成军是不是在装模作样，背后藏着什么后手。
刘成军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所谓，他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我坏了章法。施伟的材料我回头看，你赶紧把手续办利索，别耽误事儿就成。”
说完，他直接拿起笔，低头继续圈画文件，那副懒得再纠缠的样子，明摆着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郭雄军心里的疑云更浓了，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行伍出身的干部性子了，大多都是暴脾气、认死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更何况是关乎自己对口服务人员的安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妥协？
再说了，刘成军能坐到副市长的位置，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之前党组会上，面对王秋实和孔海文的刁难，他半分怯意都没有，怎么到这事儿上就这么佛系？
难不成他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还是说，他压根就不在乎张怒留不留下来？
又或者，他藏着什么长远的打算，故意顺着自己的话来，好麻痹王市长？
一个个疑问在郭雄军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慌，后背都冒了层薄汗。
他匆匆应了声“好嘞刘市长，我这就去安排”，随即几乎是逃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的瞬间，他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刘成军依旧低着头办公，神色平静得没一点波澜，可越是这样，郭雄军心里就越没底——这个刘成军，比他想象中要深沉得多，水太深了。
回到办公室，郭雄军坐在那里凝眉思索着。
领导的威信从哪来，其中一个方面是从“如何对待下属”这一点来。
刘成军初来乍到，亲自选了个秘书还没两天呢，张怒要是回了七建公司，他的面子可就扫地了。
没有人愿意跟这样的领导工作。
但是，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郭雄军不认为刘成军这个部队出身的领导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他自己本身的影响。
因此，刘成军的态度透着古怪。
不行，不能贸然办手续，遇事不决就找领导！
郭雄军打定主意，赶紧上了三楼，找到秦伟明，说有急事要见市长。秦伟明心里门儿清，不用问也知道郭雄军要说啥，立马给他插队排到了最前面。
正在里面和王市长谈话的人走了出来，郭雄军看清来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居然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林秉谦！
“林部，您好！”郭雄军连忙弯腰问好，姿态放得极低。
林秉谦笑着点了点头，迈步就走。
走廊长椅上坐着的、等着见王市长的各区县局长们，见状全都立马站起身，哈腰问好，大气都不敢喘。
林部长怎么会来市府？郭雄军心里犯嘀咕。
南港市的市委机关有自己的办公地，是解放时期的部队大院，五十年代建的，占地面积、布局都比市府大院还大气，更接地气。
只不过市委大院在老城区边缘，周边都是农村，不像市府大院，守着老城区中心。
市委的领导极少来市府，就算有事，也都是市府这边的人趁着开会，去市委那边一并谈了。
秦伟明示意郭雄军稍等，上前敲了敲市长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轻声说：“市长，郭秘书长来了，有急事向您汇报。”
王秋实摘下老花镜，淡淡开口：“去跟刘市长打个招呼，把他的秘书叫过来。”
秦伟明当场就愣住了——刘市长的秘书，不就是张怒吗？
见他没动静，王秋实重新抬眼，语气沉了下来：“杵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