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帘子被人从外掀开,程绾宁心口一紧,就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阔步了进来,落下一大阴影。
谢玹彻浑身透着上位者的威势和气度,锐利的眸光停在了她的脸色。
他缓缓俯下身,盯着她红肿的眼眸,“委屈吗?”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中好似带着狎昵的意味。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程绾宁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笑了笑,抿了抿唇,“回世子话,外室本就不受待见,没什么可委屈的……劳烦你挂心。”
又叫他世子?
又想缩回她的乌龟壳里吗?
谢玹彻的眸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动到攥紧的素手上,她浑身都写满了委屈,却不敢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表露,说到底她压根不敢倚靠他,信任他。
这些日子待她的好,当真是一点都记不住吗?
谢玹彻心情本就欠佳,偏得听闻虞淑珍不安分,不顾国公府的颜面带着人大闹鹭苑,他连师座的宴请都半途离开,就为了赶回来跟她撑腰。
她却要伪装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被沈阶养了四年,是骨子里缺乏安全感,还是就想着半年后再次把他给甩了?
谢玹彻吐出一口浊气,端起桌上的凉茶就往嘴里猛地灌了几口,可喝再多,也浇灭不了心中的躁火。
她本想阻止,根本来不及,那盏茶是她方才喝过的。
他目露寒光逼视着她,“这就是你所求的?这些窝囊气咽得下去吗?”
仅这一句话,就足已击溃她心里的防线。
程绾宁瞬间瘫软地坐在软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谢玹彻却不依不饶,居高临下地睥着她,厉声道,
“回答我,为什么不敢反抗?就因为虞淑珍是我的母亲,还是你自己也觉得做外室丢人?”
那俊张脸冷沉得吓人,程绾宁觉得可笑至极。
在承恩侯府时,哪怕她付出一片真心,不是一样被他们磋磨。
如今,她只是无名无分的外室,谢玹彻却要叫她反抗。
她哪来的底气反抗?
她蠕动着唇瓣,声音漂浮,“是,世子是还赫赫威名的大将军,面对一切不公可以反抗,可我一无所有,反抗也只是以卵击石……”
谢玹彻骤然走近她两步,忽地捏住了她的小巧细腻的下巴,“说到底,你从来就没信过我。”
他活到今日,不是为了任人拿捏,他的女人更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欺辱的!
即便是虞淑珍也不行。
被戳破心事,程绾宁眸光闪躲,遂将脸撇开,默不吭声。
四年前,她不是没有想着依赖他的,可不是一样只能遵守婚约嫁给沈阶?
他远在边陲,甚至还给她寄了一封绝笔信。
依赖他的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他想断联,就断了整整四年。
如今,再扯这些毫无意义。
谢玹彻抚摸着她犹带泪痕的脸颊,好半天,才凑近她的耳畔,呼出一口热气,诱惑着,“程绾宁,你想清楚,到底该用什么身份跟我相处!”
“当外室的滋味好受吗?你不该好好想想,我到底要什么?”
程绾宁好似一阵耳鸣,脑海里一个模糊的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谢玹彻不仅图她的身子,还想要她全心全意地爱他?
“虞茂卿判了秋后问斩,明日就会下旨。”
程绾宁瞳孔猛地一缩,“舅母哪里……你该怎么交代?”
虞茂卿是虞淑珍的亲弟弟,谢玹彻战功赫赫,炙手可热,想要保下他一条性命换个流放,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他无动于衷,毫无作为,就不怕虞淑珍跟他翻脸吗?
谢玹彻冷硬的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我交代什么?法不容情,他犯的本就是死罪,他不该给曲安县的百姓交代吗!”
“可是……她始终是你母亲啊!”
谢玹彻掏出锦帕帮她擦了擦眼泪,冷哼,“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不想回鹭苑了?”
程绾宁泪光盈盈,摇了摇头。
他冲着屋外吩咐,“赤焰,把官袍,寝衣等日常所用之物在浣花小筑备上几套。”
“是。”屋外,赤焰闻声立马派人前去准备。
“别忘了,你可签了契书的,歇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尽尽义务。”谢玹彻语气散漫。
“嗯。”
程绾宁攥着的手紧了紧,嗅到一缕淡淡的酒气,“世子,要喝醒酒汤吗?”
说着起身便要去吩咐下人们。
“你该叫我什么?”不料对面的男人一脸讥诮地盯着她,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