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办事向来尽心,谢某自然是满意的。此事你若办不来,自有办得来的人来接替。”
薛平章心头一凛,这话耐人寻味了,此事颇有玄机。
让他拖着不办理此案的是司礼监的刘公公,而那时,承恩侯府沈侯爷从未来过问过此事。反而是大儒顾承弼来问过几次,被他搪塞了。
此刻,谢玹彻和沈侯爷都来相逼,刘公公犯了事,能否翻身谁也没个准话。
眼前这位谢世子,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实权在握,前途无量,他哪里敢得罪?
听说前几日,他仅带了三百精锐夜袭瓦蒙山,把盘踞在上面的山匪给一锅端了,还用尸身筑了京观。
那群山匪穷凶极恶,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大部分人都是身负数条人命的恶徒。
因瓦蒙山地处淮南和淮北交界处,一旦山匪在淮南作乱,就跑到淮北躲藏,如此反复,而地方官员相互推诿扯皮,根本没法缉拿归案。
朝廷年年出资剿匪,年年却无功而返。
这颗毒瘤危害多年,不曾想在谢玹彻手上硬是没撑过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还尽数被斩永绝后患。
仅此一战,震惊朝野,让所有轻视他的人全都闭嘴。
光想一想那场面,就让人胆寒。
谁敢在杀神面前逞威风?
薛大人眸光微闪,斟酌着用词,“只是,司礼监万一问起,下官该如何应对,还望世子指点一二?”
“秉公执法,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谢玹彻淡淡瞥了他一眼,“放心,吕公公成不了事。”
“多谢世子指点!”
薛平章心中大定,长身一揖,“程姑娘的和离文书是世子可要帮着带回去?”
谢玹彻抬手接过文书,“好。”
从衙门出来,赤焰眉头拧紧,思虑一番,才迟疑着开口,“公子,阿衡姑娘的册封很快就下来,到时候纸包不住火,沈阶一旦知道真相恐怕肯定会大闹一场。”
谢玹彻把和离文书揣在怀里,眉梢一挑,“我还怕他闹?想抵赖,没门!”
赤焰沉默。
方才他看得清楚那和离文书上确实有沈阶的签名,可他若肯和离,就不可能在宫宴上闹得那般难堪。
这签字多半是程姑娘骗他签的。
赤焰跟在谢玹彻身后,小心询问,“公子,今日不回鹭苑吗?表姑娘派翠喜来问了几次……”
世子已有十几天没回鹭苑了。
如今和离的事也办妥了,他们之间再无任何障碍,他费尽心思,才把人养在鹭苑,难不成就这样晾着?
他丝毫没瞧出世子有任何厌倦啊!
赤焰有些糊涂了。
“不了!”
谢玹彻低声笑了笑,颇有些意味深长道,“记吃不记打,她总该反省反省。”
他没有勉强别人的嗜好,既然她不肯,就这样耗着吧!
——
程绾宁难得过了一段悠闲日子,无聊时就在院中走走,看看书,练练字,逗逗猫,她倒没什么不习惯,唯独晚上睡觉有些不踏实。
她也知道鹭苑足够安全,有许多暗卫,或许谢玹彻带给她的安心是来自骨子里的。
她不禁自我唾弃一番,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就习惯对他的依赖,那半年后,他们约定的期限到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转眼已是六月底,真应了那句“酷暑已旬日,薰炙势自如”。
程绾宁屋子里放着冰鉴,倒是凉爽了很多,闷在鹭苑多日,她百无聊赖,心里有挂念着堂姐,很想出去探探消息。
银月从外面回来,“姑娘,追风说你可以出去,不过晚上得回来。”
闻言,程绾宁有些意外。
追风没有推脱,而是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看来谢玹彻早就剿匪回京了,只是故意躲着自己,不愿来鹭苑。
四年前,他想断联就断联。
如今又是这样。
“备车,我们去建阳书坊。”程绾宁心口有些酸堵,却早已不像以前那样痛彻心扉了。
她一进建阳书坊,就看见顾淮安正在埋头抄书。
很快就要秋闱了,他要下场,自然要专心备考。
“顾公子,你秋闱在即,你当以备考为重,书坊的事大可交给掌柜们,不必日日来此。”
顾淮安闻声抬头,便瞧见程绾宁,她今日身穿交领短衫,搭配淡粉色百迭裙,披着同色系披帛,头上戴着一支珍珠步摇,微微晃动,十分耀眼。
程绾宁见他怔愣,忙把准备的礼递了过去,“堂姐的事多谢你出手相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顾淮安回过神,起身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