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年,谁会料到今日一见,竟会是这种场合。
堂姐曾是那么众星捧月的少女,春日里,她们在草地里恣意奔跑,放纸鸢,在别院弹琴、下棋、做诗,跳舞,她的水袖轻扬,罗裙翻飞,轻盈得像一只快活的燕子……
程绾宁再也顾不得什么,提着裙子朝楼下冲了下去。
巷道上,众人惊魂未定,很快就开始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福大命大啊。”
“太惊险了,幸亏她跳下来时,恰好摔倒在那撑开的篷布上,不然不死也残了!”
“长得这般好看,好端端怎么偏要寻死?”
“你看她这副摸样,哪里是什么良家子。”
“这人啊,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活着才是最难的。”
而那女子披头散发,双手环抱着肩膀,空洞呆滞麻木地坐在地上,对众人的议论置若罔闻。
程绾宁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扯下一件披风裹在程姒宁的身上,又仔细翻看着她的伤口,万幸她身体完好,只是左手臂被划破了一条很大的口子,
她心疼极了,喃喃道,“堂姐,别怕,我会救你的,你再等等。”
士可杀不可辱,她恐怕早就打算以死明志了。
程姒宁心如死灰,嗓音哽咽,“别管我,他心狠手辣,不会放手的……”
她甚至都是幸运的,三姐姐去了青楼的第二日,就自戕而亡了,而程家族人还在受苦。
程绾宁回想起来了,以前程姒宁确实退过一门亲事,那时候她还小,对这些事毫无察觉。
想来被退亲的人就是徐子期,所以才会有这段孽缘。
“祖父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想法子翻案!”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程姒宁不由一愣,“活下去,我们程家的案子一定会有沉冤昭雪那日。”
程绾宁一边安抚这,一边扯下发带帮着她止血,包扎伤口。
“真的吗?”程姒宁眼底染上了一丝希望。
这时,徐子期衣衫不整,两眼猩红地跑了出来,过门槛时,脚底虚软,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侍从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他直直地盯着程姒宁,怔愣了几息,才踉跄地扑了过去,一把推开程绾宁:“滚,你是什么东西,谁准你碰她的?”
程绾宁侧身避开,死死地瞪着他。
徐子期弯腰将她紧紧横抱了起来,又将兜帽戴上,遮住了她的脸。
程绾宁浑身发抖,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伸开双臂拦住了徐子期。
徐子期脸色冷沉,“滚!”
在他怀里的堂姐一脸绝望,却对着她摇头,无声地说道,
“回去,我等你。”
程绾宁放下手臂,眼睁睁看着堂姐被抱上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谢玹彻脸色晦暗,把她拉上马车。
“她是我堂姐……”她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谢玹彻没有应声,只是紧紧搂抱着她,“徐子期寻了她五年,不会轻易放手的。”
程绾宁恨极了那个畜生。
堂姐退了徐子期的亲事,让他颜面扫地,他便伺机报复。
能在阁楼那种公共的地方意图交/媾,可想而知,他平日里是怎样逼迫,折辱,作践堂姐的,直到把她逼到跳楼。
程绾宁像木偶一样靠在谢玹彻怀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谢玹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沉默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我也会这样吗?”
她忽然开口,“若是我和离不成,被沈阶拖一辈子,是不是也会被逼到走投无路?”
“你不会,我保证。”谢玹彻的声音很低。
“凭什么不会?”
程绾宁从他怀里挣开,红着眼睛看他,“堂姐当年也是名门闺秀,端王的未婚妻。可程家一倒,她不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一个罪臣之后,沈阶的妾,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刘公公随时盯着她。
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谢玹彻感受到她的不信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阿宁,你可以试着信我。”
“让我安静一会。”程绾宁不想多说,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堂姐坠楼时那抹紫色的身影,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时候,堂姐牵着她的手,在花园里教她认花斗草。她们还经常一起下棋对弈,开始,她技不如人,总是输给堂姐,急得她直哭。
可堂姐总会笑吟吟地摸着她的头,“小宁儿,你在急什么?”
“人生如棋,变幻莫测,姐姐虚长你几岁。棋艺高你几分,不是理所当然吗?”
“想要活得恣意,需得稳扎稳打,固定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