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回山
两个结。她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看着紫儿的眼睛,说紫儿姐姐,我以后也要去青山宗。

    紫儿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小穗的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紫儿的脸。紫儿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几息,说好,我等你。小穗用力点了点头,辫子在脑袋后面甩了一下,发带上的流苏跟着晃了晃。紫儿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发带扶正,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老管事的小女儿提着一只竹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几包铁屠城的特产,熏鱼干、海盐、干贝,还有一小坛须弥海的咸菜。她说下次再来,紫儿接过来,说好。她站在渡口边,看着紫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用力抿着嘴唇。紫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吸了吸鼻子,说走吧,船要开了。

    紫儿最后看了一眼铁屠城的城墙。城墙的砖缝里长出了几簇野草,草叶枯黄,在风里轻轻晃着。城门洞里有人在进出,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城门的阴影里。她看了几秒钟,转过身,登上飞天梭。

    飞天梭升空的时候,紫儿站在窗边,看着铁屠城在脚下越来越小。城墙从一道灰白色的线变成了几块灰白色的斑点,圣殿的残骸缩成一小堆碎石的轮廓,须弥海在海天交界处泛着银白色的光。

    渡口上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面深红色的旗帜还在风里飘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融进了灰白色的云层里。

    傍晚的时候,飞天梭进入青山宗的范围。

    云层稀薄了,下面的群峰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绿色,松林的颜色在暮色里显得很沉。洗剑池的潭面反射着夕阳的余光,像一面被谁搁在山间的铜镜,镜面上泛着淡淡的金红色。藏剑峰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峰顶那块巨石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腰,被松林遮断成几截。

    飞天梭降落在渡口。舱门打开的时候,山风裹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

    紫儿第一个走出去,站在舷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山宗的空气和铁屠城不一样,铁屠城的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青山宗的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她走下舷梯,踩在渡口的石板上,石板被晚霞染成了淡红色,缝隙里长着几簇野草,草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冷千秋站在山门口。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布裙子,白发用素白色的发带系着,辫尾的流苏垂在耳侧,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双手拢着杯壁。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紫儿跑过去,跑到冷千秋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

    紫儿比她矮一些,脸贴在她肩窝里,双手环着她的腰。冷千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紫儿散开的白发,看着紫儿辫尾那条淡紫色的发带,发带上的紫藤花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茶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慢慢拍了拍紫儿的背。手掌落在紫儿背上,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她说回来了。

    紫儿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她说师尊,我好了。冷千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脸颊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碎发贴着她的嘴角,她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冷千秋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说回来就好。

    许长卿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她们。

    紫儿还在冷千秋身边,年瑜兮在擦剑柄上的灰,叶清越靠在渡口的石柱上闭着眼睛,涂山九月和陆弦音在翻那本药材图册,苏酥蹲在地上捡糖人渣,江晓晓和李清拌嘴。所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落日余晖洒在青山峰顶,把积雪染成了淡金色。松林在暮色里静默着,松针上的露水反射着最后一缕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洗剑池潭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橘红色和山峰的暗影。山道上有人在走,是晚课后回洞府的弟子,三三两两的,笑声从山道那边传过来,清脆的。

    许长卿说走吧,回家了。

    他走在最前面,沿着石阶往上走。紫儿跟在他左边,花嫁嫁跟在他右边。紫儿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暖了,指节不再僵硬,指甲掐着他手背的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拢着。

    花嫁嫁没有牵手,她提着针线筐,筐里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针插在布料的缝隙里,针尾的银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年瑜兮走在后面,赤焰剑的剑鞘轻轻碰着石阶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叶清越走在年瑜兮旁边,思卿剑抱在怀里,剑柄上的银铃随着她脚步的节奏轻轻响着,叮,叮,叮。

    涂山九月和陆弦音边走边讨论药材,涂山九月说这味药青山宗也能种,陆弦音说那回去试试。苏酥抱着兰草跑在最前面,兔耳朵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发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