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吹歪了,她没注意到。
江晓晓追在她后面,说你跑慢点,兰草要掉了。苏酥说不回,兰草抱得可紧了。江晓晓说那你耳朵上的发带要掉了,苏酥伸手摸了摸,发带歪了,她用手指拨正,继续跑。
独孤净天走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白发散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穗在她嘴唇间一翘一翘的。
山道两旁的松林在暮色里显得很深,松枝上挂着的冰凌在最后一缕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紫儿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更慢,她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看一眼,低下头,再走几步,又抬头看一眼。
许长卿走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冷千秋还站在山门口,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风吹起她的白发,素白色的发带在暮色里飘着,辫尾的流苏搭在肩上。
她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把手里的茶杯放在山门边的石墩上,转身往主峰走去。她的步子不快,裙摆拖在地上,在石板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紫儿正挽着许长卿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花嫁嫁走在另一边,手里提着针线筐,三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叠在一起。冷千秋看了几息,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石阶上的青苔很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她在洞府里走路时一样稳。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点在裙摆的褶皱上。手腕上那枚银铃在她迈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闷响。
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整座青山宗染成了橘红色。松林的绿色变成了暗红,洗剑池的潭水变成了金红,掌事府的灰瓦变成了深红。山道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从石阶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画的长卷。
许长卿走在最前面,紫儿和花嫁嫁走在他两边,后面跟着年瑜兮、叶清越、涂山九月、陆弦音、独孤净天、苏酥、江晓晓、李清。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听不出谁是谁的。
笑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又从后面传回前面,在松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鸟雀。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暮色里划了几道弧线,又落回松枝上。
紫儿把许长卿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指搭在他袖口上,指尖轻轻点着布料的纹理,一下一下的。
许长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和当年在枇杷树下接过那颗青果子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