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回山


    路过当年她被扔石头的巷子时,紫儿停下来。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白色的砖墙,墙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根堆着几筐杂物。她站在那里,看着巷子深处,看了几秒钟。

    花嫁嫁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轻轻搭在紫儿手臂上。紫儿拍了拍花嫁嫁的手背,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大比最后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许长卿就醒了。他穿好衣服,走到紫儿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紫儿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头发用那条淡紫色的发带系着,发带上的紫藤花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走吧。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圣殿旧址。侧门还是那样,铁栓别着,紫儿把铁栓拔下来,推开门。殿内很暗,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的光线在地上画出几块灰白色的光斑。他们穿过大殿,走到后面的楼梯口。

    楼梯是石质的,台阶很窄,每一级都很高,爬起来很费劲。紫儿走在前面,许长卿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圣殿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爬到顶端的时候,紫儿推开头顶的木板,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爬上去,站在圣殿的顶端平台上,许长卿跟着爬上来,站在她旁边。

    平台不大,能站的地方只有一小块,周围是参差的梁木和碎砖。从这里往下看,整座铁屠城像一张铺开的地图,街道一条一条的,纵横交错,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屋顶的颜色在晨光里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金。

    远处是须弥海,海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细长的红线,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紫儿在平台边缘坐下来,双腿悬在空中。许长卿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风从须弥海那边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气息,把她的紫发吹得有些乱。她用手拢了拢,拢不住,索性不拢了。

    以前她每天晚上坐在这里。不是坐在平台上,是坐在横梁上,那里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双腿悬在空中,脚下是整座铁屠城的灯火。她把那枚双鱼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热的,他的体温还在。

    她对着须弥海的方向说许哥哥,我想你了。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回应。她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坐到海面上出现第一缕光。她看着那缕光,想他会不会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想他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每天还是坐在那里,等天亮。

    紫儿靠在他肩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的发带吹起来,淡紫色的流苏扫过他的脖子。她说以前每天坐在这里等天亮,等的不是天亮,是等你来接我。许长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他的手指搭在她肩头,指尖微凉,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先是一道细长的红线,然后红线慢慢变宽,变成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越升越高,最后整个太阳跳出海面,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须弥海。

    海面上的暗蓝色被一层一层地驱散,从近处的浅金到远处的橘红,颜色一层一层地过渡,像有人用画笔在海面上抹了一笔又一笔。铁屠城的屋顶被照成了金色,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微微的光,圣殿残存的梁木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紫儿看着那轮太阳,看着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漫过整座城市,漫过她曾经坐了两年的横梁,漫过那面刻满了字的墙壁,漫过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亮起来的角落。她说许哥哥,以前这里只有风,现在有你了。

    许长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她的皮肤凉凉的,被晨风吹了很久。她闭上眼睛,睫毛在他嘴唇下轻轻颤了一下。风从须弥海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发带吹起来,淡紫色的流苏在他脸颊上扫了一下,痒痒的。

    午后,飞天梭停在渡口。

    行李已经搬上去了,花嫁嫁在舱内整理东西,把烤饼码在食盒里,把安神草放在储物袋最上层,把苏酥买的那些糖人用油纸裹好塞在包袱的夹层里。

    紫儿站在渡口边,看着铁屠城的城墙。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灰白色的城墙染成了淡金色,城门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帜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铁屠圣殿的徽记。

    小穗跑来了。她穿着新城防营的制服,制服洗得很干净,领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冲天辫上系着花嫁嫁送的那条淡紫色发带,发带上的紫藤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跑得很急,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跑到紫儿面前的时候喘着气,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说紫儿姐姐,你们要走了。紫儿说是的。小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层灰,鞋带系得很紧,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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