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血海散尽
完好的,手腕上那道纹路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周围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血海深处走出来,踩着血水,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们的脸和她一模一样,紫发,紫瞳,只是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穿着青山宗的青衫,有的穿着紫府商团的锦袍,有的穿着铁屠城的斗篷,有的穿着须弥海边木屋里的布衣。每一世的她,每一世的紫儿。

    第一个紫儿走到她面前,穿着青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还有少女的稚气。她说许长卿替我斩断了魔女命格,根基受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他在阴影里一个人扛着。你不愧疚吗。

    第二个紫儿走过来,穿着锦袍,手里握着一支紫玉簪,簪头的紫藤花苞已经被磨得发亮。她说他在沧澜江边握着我的手,说下一世换我等你。我没有等到他,他死了。你等到了吗。

    第三个紫儿穿着铁屠城的斗篷,斗篷上沾着血迹,手腕上的血海纹路鲜红发亮。她说她在尸山血海中问他你爱哪个,他答了,她听懂了,但她已经交流不了了。她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尽,血溅在她手背上。你呢,你能和他交流吗。

    第四个紫儿穿着须弥海边的布衣,衣角沾着海沙,头发散在肩上。她说他们在须弥海边殉情,他倒在木屋里,她抱着他的尸体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把他埋在海边,把那支紫玉簪放进他手心里。你还能握着他的手吗。

    第五个紫儿,第六个紫儿,第七个紫儿,一个一个地走过来,每一世的她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指责,有怨恨,有失望。她们说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又让他受伤了。你又让他一个人扛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连累他。你等了他七世,你等到什么了。

    紫儿蹲下来,蹲在礁石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泛白。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很小,被血海的翻涌声盖住了大半,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她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说到喉咙发紧,说到声音发哑,说到眼泪从指缝间淌出来,滴在礁石上,被血水冲走。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那只手很暖,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紫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许长卿的脸。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穿着那件玄色的衣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目光很平静,和那一世在须弥海边握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紫儿愣住了。她说你怎么进来了,这是血海幻境,你进不来的。许长卿说进来了。紫儿说你怎么进来的。许长卿说走进来的。他从青山宗走到铁屠城,从铁屠城走到驻地,从驻地走到她床边,走进她的意识里,走进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血海幻境。他说你在这里,我就进来了。

    紫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浑身发抖。许长卿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了,只是把手从她肩上移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碰到她的头皮,暖暖的。

    他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每一世都是我自愿的。第一世替你斩命,是我选的。第二世替你承命,是我选的。第三世试错,是我选的。第四世殉情,是我选的。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每一世都是我自己选的。他没有用很大的声音说这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紫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礁石上。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和那一世在须弥海边握着她的手时一样暖。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他说你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负担。

    幻境中那些指责的声音渐渐散去了。第一个紫儿低下头,转身走进血海里,第二个紫儿把紫玉簪收进袖子里,也跟着走了。第三个紫儿、第四个紫儿、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地转身,消失在翻涌的血海深处。

    血海的颜色从暗红慢慢变浅,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红,最后变成透明的,像清水一样。礁石周围的泡沫不再冒了,腥味也散了,空气变得清冽。

    紫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纹路正在发出最后一次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和她的心跳同步。亮了几次,暗了几次,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挣扎着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纹路从皮肤上消退,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最后连白痕也消失了。皮肤恢复如初,光洁,平滑,没有任何痕迹。

    紫儿睁开眼睛。

    许长卿坐在床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花嫁嫁端着药碗站在床尾,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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