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干脆躺到床上,从背后抱住紫儿,把她的身体拢进自己怀里。紫儿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紫儿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许长卿说忍一忍,她们很快就来了。紫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许长卿的手攥得更紧了。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艘飞天梭降落在驻地外的空地上。舱门还没完全打开,年瑜兮就跳了下来。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红发高高束起,赤焰剑挂在腰间,剑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在风里甩得猎猎作响。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一眼铁屠城上空的暗红色云层,眉头皱了一下。
她大步走进驻地,推开紫儿的房门。花嫁嫁正抱着紫儿,紫儿蜷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年瑜兮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紫儿的额头,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道正在发光的纹路。她把赤焰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边,运起火凤真火,将手掌覆在紫儿手腕上。
赤金色的火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温度不低,但很柔和,像冬天晒太阳的那种暖。紫儿的手腕被火凤真火包裹着,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里闪了几下,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年瑜兮皱了皱眉,把真火又催动了几分。
第二艘飞天梭降落的时候,叶清越第一个走出来。她抱着思卿剑,月白色的劲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剑柄上的银铃在她迈步的时候轻轻响着。她走进驻地,在紫儿房门口停了一下,看了年瑜兮一眼,没有进去,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须弥海方向的天际线泛着暗红色的光,和铁屠城上空的云层连成一片,像一道从海面延伸到天空的巨大裂缝。她把窗户关上,靠在窗边,把思卿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着剑身上的裂纹。
涂山九月从第三艘飞天梭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只木箱。她穿着深青色的正装,白发编成垂云髻,辫尾系着那枚银铃。她走路的步子很快,银铃在辫尾叮叮当当地响着,一路响到紫儿房门口。
她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排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是冷千秋的笔迹。安魂散,温水送服,一日两次。清心丸,含服,可镇经脉逆流。固元膏,外敷于手腕纹路处,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涂山九月从箱子里取出安魂散,倒进碗里,用温水调开,端到紫儿床边。紫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嘴唇在发抖,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涂山九月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碗凑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紫儿喝了两口,呛了一下,药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涂山九月的衣襟上。涂山九月没有擦,继续喂,喂了小半碗,把紫儿放回床上,用手指把药碗边缘残留的药液刮干净,涂在紫儿手腕的纹路上。
陆弦音到的时候,紫儿已经不再发抖了。安魂散起了作用,她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嘴唇不再哆嗦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陆弦音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星辉石圆珠,放在紫儿枕边。银蓝色的光芒在枕头上铺开,像一小片安静的星空。
独孤净天最后一个到。她没有走门,直接落在驻地二楼的阳台上,黑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她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白发散在肩上,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她走到紫儿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紫儿的额头,力道很轻,指节碰到皮肤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说小丫头,你欠我的桂花糕还没还呢,不许有事。紫儿没有反应,独孤净天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苏酥从涂山九月身后挤进来,怀里抱着兰草,兔耳朵被门框蹭歪了,一高一低地挂在脑袋两侧。她跑到紫儿床边,把兰草放在枕头上,兰草的叶子扫过紫儿的脸颊,叶片上的水珠凉凉的,紫儿的眉头动了一下。苏酥说紫儿姐姐,我带兰草来看你了。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
紫儿的意识被拖进血海幻境。那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在铁屠城的两年里,她无数次在血海命途发作的时候被拖进去,每一次都在里面挣扎很久才能出来。
这一次的幻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血海翻涌,海面是暗红色的,像一锅煮沸的血浆,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在表面炸开,发出噗噗的声响。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云层里偶尔闪过暗紫色的电光,没有雷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不是鱼腥,是铁锈的那种腥,混着腐烂的甜味,呛得人想吐。
紫儿站在血海中央,脚下是一小片勉强能站住的礁石。礁石表面粗糙,被血水浸得发黑,边缘锋利,踩上去硌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是